主任不愧是精神科领军人物,演技实在精湛。
鹤亦远点头,把自己的幻觉、互动全都说了一遍,最后还踹踹不安地说:“主任,我吃的药好像不太管用。”
主任推了推眼镜:“恰恰相反,鹤先生,你的情况说明药效正在发挥作用。”
鹤亦远一愣:“……啊?”
主任翻开病历本,用笔尖点了点上次的记录:“我上次说过,你会产生幻觉,本质是大脑对长期高压工作的创造性代偿,这种方式会帮你把现实中无法消化的压力,转化成某种你可以理解甚至互动的意象。”
“比如植物说话,比如看见纸人,再比如这次更复杂的场景:一个完整的、带着情感逻辑的‘新娘与女婴’故事。”
他抬眼,安抚地说:“这听起来很荒谬,但对你的大脑来说,这是一种比单纯焦虑、崩溃更好的解决方案,它宁愿编故事,也不想让你垮掉。”
鹤亦远似懂非懂:“所以药没用错?”
“药从来不是为了让幻觉立刻消失。”主任语气转为严肃,“它的首要目标是稳住你的情绪中枢,防止代偿机制失控,你吃了药之后幻觉依然会存在。”
鹤亦远迟疑道:“可是这些互动的自主性太强了。”
主任靠回椅背,双手交叠,“这是大脑对你进行的另类保护,用熟悉的怪物去代替真实、陌生的恐怖,让你保持冷静,最终成功自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着循循善诱的引导感:
“很多人会把幻觉看成敌人,但临床上,我们更倾向于把它看作一种沟通信号。它之所以呈现为‘新娘’‘女婴’这样具有情感深度的形象,或许正是因为你的内心某处,渴望理解某种羁绊或者保护。”
“也许是你对人际关系的无意识反思,也许是你对创作角色的情感投射。”
主任扫了一眼旁边的邢野,又接着说:“你对幻觉的认知是对的,我也不建议你对抗这些幻觉,顺其自然,但是随时保持警觉。”
“如果它开始诱导你做出危险行为,我们再调整方案,但目前看来。”主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:“你的情况与其说是恶化,不如说是进入了结构化阶段,幻觉开始有逻辑了,这在治疗中反而是走向稳定的前兆。”
鹤亦远听得有些恍惚,但是主任语气笃定、逻辑自洽,甚至带着某种令人安然的权威感,他下意识说道:“所以我不用住院?”
“不用住院。”主任合上病历本,“你目前显然保持着良好的现实检验能力和社会功能。继续服药,定期复诊就好了。”
他最后说道:“你的病情没有加重,这些都是吃药后的正常反馈,只是你的情况特殊,遭遇了一般人很难遇到的危险,让大脑同时开启了保护机制,所以幻觉才显得光怪陆离。”
鹤亦远走出诊室时,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,但胸口的闷堵感确实散了不少。
邢野跟在身后,瞥了一眼诊室关闭的门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。
——这位主任果然是一个心理战高手。
每一句解释,都在把鹤亦远的异常体验锚定在病理框架内,同时悄然强化着他“我是病人,我在治疗”的自我认知。
既符合真相,又掩盖了更恐怖的真相。
从医院出来,鹤亦远走路都是飘起来的:“邢野,等你们行动结束,我请你吃饭。”
他的病情稳定了,相亲的糟糕事也因祸得福认识了邢野这个合得来的新朋友
倒霉一两次差不多就得了,哪有人会天天撞上这些大事。
鹤亦远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期望:“努力工作,以后就是升职加薪的好日子。”
邢野不经意地说:“就这么期待工作?”
“错。”鹤亦远的眼睛发亮:“说什么工作,那叫热爱。”
整个人光彩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