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动作,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震耳欲聋的谩骂声,戛然而止。
那个男生抬起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。
他可怜巴巴地看著围住他的人群,又看了看那个依旧指著他鼻子的女生,嘴唇囁嚅著。
“我……我都没有右手,我的左手也是因为神经受损,有轻度的肌无力……我……我怎么可能对你做不雅行为?”
他的嗓音很低,带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乾净和纯粹,语调里充满了无法排解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不解。
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眼神黯淡下去,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,轻声补了一句。
“难道……难道是我幻肢症发作了,那两条根本不存在的胳膊自己动了两下,蹭到你了?”
他这句话,带著几分荒诞的自嘲,和几分无法言说的悲凉。
车厢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刚才还气冲衝要替女孩出头的东北大汉,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,表情精彩至极,最后只能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,默默地放下了擼起的袖子。
那些骂得最凶的几个大妈,也都訕訕地別过头去不敢再看那个男生,眼神躲闪,仿佛地上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。
气氛,尷尬到了极点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那个残疾男生身上,缓缓地,带著一种全新的意味,转移到了那个圆脸眼镜女生的身上。
那视线里,不再有丝毫的同情和支持。
只剩下审视、怀疑,以及一丝丝被愚弄后的不悦。
女孩的脸“刷”地一下,从刚才的通红,涨成了猪肝色。
她显然也看到了对方那空荡荡的袖管,自知理亏,可让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,给一个被自己污衊为“变態”的人道歉,她又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这个脸。
尊严和虚荣心,在这一刻战胜了理智。
她用力推了推眼镜,梗著脖子,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错误。
“谁……谁让你一直低著头,勾著身子,动作那么可疑!你穿个卫衣还戴著帽子,谁知道你是什么人!”
“我……我没错!我一个女孩子,提高警惕有什么不对?那怪不了我!”
她这番强词夺理的话一出口,眾人看她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著鄙夷、厌恶和失望的复杂眼神。
一个善良的女孩,因为误会而指责別人,是可以理解的。
但一个在真相大白后,依旧为了自己的面子,去攻击一个残疾人的自尊的女孩,就让人感到噁心了。
“哎,算了算了,都散了吧,没事了。”
东北大汉长长地嘆了口气,失望地摇了摇头,摆了摆手,第一个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其他人也纷纷摇头,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那女孩一眼,什么也没说,各自散去。
无声的指责,远比激烈的言语更让人难堪。
一场闹剧,就此收场。
……
姜世霆凑到苏诚耳边,压低了嗓音,带著一丝后怕地打趣。
“还好咱们没跟她坐一排。”
“要不然咱们这胳膊腿都齐全的,今天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苏诚没有笑。
他只是看著那个女孩在眾人的目光下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后愤愤地坐下戴上耳机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。
他轻轻嘆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