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车窗外,已经不是长水市区的霓虹,而是一片漆黑,只有路灯在飞速倒退。
车已经上了高速。
身上……有点热。
他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身上盖著一条薄薄的毛毯。
灰蓝色的,上面还织著几只现在看起来有些幼稚的卡通小熊。
毯子很旧了,边角都起了毛边,但很乾净,带著一股阳光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。
这毯子……
好熟悉。
王擎苍眉头微皱,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,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“想不起来了?”
后座,王钦城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没有了冰冷的嘲讽,也没有了上位者的威压,只是平淡的敘述。
“你妈生你妹妹那年,大出血,在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。后面半年里,身子一直很虚。”
“那半年,我又是当爹又是当妈。”
王擎苍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“你那时候上小学,中午不肯在学校睡觉,非要跑回家。我怕你著凉,就去百货大楼给你扯了块布,找隔壁裁缝铺的王奶奶给你做了这条小毯子。”
王钦城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。
“后来你长大了,用不著了。你妈说扔了,我没让,就一直收在车子里。”
车厢里,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暖气呼呼地吹著。
王擎苍低著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条毛毯上小熊的轮廓。
那段模糊的记忆,像是被这几句话捅破了窗户纸,瞬间清晰了起来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半年,家里確实很乱。
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去上班,中午还要从军区大院骑著那辆破凤凰28,满头大汗地赶回家给他做饭。
等看著他午睡,然后再赶回去。
他记得,父亲那时候的背影,宽阔得像一座山。
他记得,父亲给他盖毯子时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动作总是很笨拙。
他记得,有一次他午睡踢被子,父亲吼了他一顿,然后又默默地给他把毯子掖好。
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,一帧一帧,在脑海里播放。
这位铁血治军、威震红墙的“王老虎”,在他面前永远是严厉、刻板、不苟言笑的。
他从来没想过,在那些自己已经忘记的时光里,父亲曾用这样笨拙的方式,爱过他。
王擎苍的眼眶,有点发热。
他猛地吸了吸鼻子,將那股酸楚压了下去。
他依旧低著头,声音很轻,很轻。
“谢谢……爸。”
后座上,王钦城盘著珠子的手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