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不吃別人的东西!他们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!”
母亲將一个提著米麵的“好心邻居”用扫帚赶出家门,然后抱著他痛哭,说全世界都拋弃了他们。
原来……原来所谓的“拋弃”,是她臆想的。
所谓的“坏人”,是父亲派来照顾他们的警卫员。
所谓的“不安好心”,是父亲耗尽家財、在千里之外送来的接济……
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被父亲厌恶、拋弃的累赘。
他一直以为,母亲的疯癲和早逝,是那个负心汉的无情造成的。
所以他恨。
恨入骨髓。
他断了和那个男人的所有联繫,拒接对方的电话,无视停在校门口接他的红旗专车。
他拼命训练,让自己变得冷血、强大,只是为了有一天能不再依靠任何人,能保护自己和那个可怜的母亲。
可真相,却是如此的残忍,又如此的滚烫。
那个他恨了三十多年的父亲,那个传说中高高在上、权势滔天的陈老,竟是一个为了妻子耗尽钱財,甚至不惜下跪的可怜人。
他自然也不是被拋弃的孤儿。
他也是被父亲用卑微的姿態,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,暗中守护著长大的孩子。
“咣当!”
陈冲怀里抱著的那个受潮的纸箱,终究还是滑落了。
纸箱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里面的文件、单据散落一地,如同那段破碎不堪的往事。
小孙没回头,自顾走著,笑道:“哎哟,你小心点,这可都是重要的资料。”
陈冲此刻正双膝跪地。
他颤抖著手,一张一张地捡拾著地上的单据。
他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,晕开了灰尘。
在模糊的视线里,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。
那是母亲还没发病,父亲还没“变坏”的日子。
一家三口在蓝海市的海边。
父亲把他扛在肩头,母亲在后面笑著追。
他们一起在沙滩上捡贝壳。
父亲说:“捡起来,都捡起来,这些都是大海给的宝贝,丟了就找不回了。”
他慢慢弯下腰,捡拾文件。
就像是捡拾当年,在蓝海市海边找贝壳的欢乐情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