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墨染踏进小花厅时,卫夫人正在品香。
庞管事媳妇孙媪忙向少主子摆手,示意不可打扰。
这是母亲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,除非抄家灭族,否则连祖母找她她都不理会。
尽管萧墨染急得冒火,还是顾及骨子里的人伦纲常,强忍着一肚子火静静立在门外等候。
飒飒的清风中,母亲垂眸静坐于窗边玉箪,在三足金兽香炉放入香灰,埋入一块烧红的炭块,上置一片小小的银箔花,最后再将香丸置于其上。
母亲的动作很慢,很轻,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优雅。
是他在玫儿身上看不到的,独属于世家百年浸渍出来的美感。
丝丝袅袅的青烟升起,窗外竹影晃动,香烟缓缓扩散,幽幽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。
不差,却也不是名贵的香料。
母亲表情温和,嘴角微翘,似乎笑了。
萧墨染不禁有些恍惚。
记忆中,母亲是个不苟言笑的人,什么时候都是那副冷漠疏离的表情,冷漠地看着祖母,冷漠地看着父亲,即便父亲过世,也只是冷漠地跪在灵前,看着他和祖母哭得死去活来。
祖母总说她的心不在萧家,可是一个妇人,心不在丈夫孩子那里,还能在哪里?
如今看来,祖母说的倒有几分真了。
一点子普通的香料就能让母亲欢喜,却一丁点温情都不分给他这个亲儿子。
萧墨染再也忍不住了,深吸口气,勉强抑住心中忿忿,沉声唤道:“母亲。”
品香已到尾声,但香料香盒等物还未收拾,算不得结束,卫夫人眉头皱了下,脸上浅浅的笑意也随之消失。
萧墨染开门见山:“你把玫儿藏到哪里了?”
卫夫人把东西一样一样归拢好,仔细净手后才开口:“这就是你为人子的礼数教养?”
萧墨染一怔,撩袍跪下,身形矮了,声音依旧强硬,“母亲,玫儿娇弱,受不得惊吓,请把她还给儿子。”
卫夫人冷眼瞧着这个不贴心的儿子,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,我没见过她,也不知道她在哪里。”
“母亲就不要狡辩了,远川为什么突然回来,是你命庞管事干的,有没有这回事?那日你暗示我她在你手里,我做好该做的事才能见她,有没有这回事?今天玫儿来找我,我分明看见她了,远川去找她,结果转眼间人就没了,不是你抓走她还有谁?”
他一连串气势汹汹的质问砸下来,饶是卫夫人气度再好,也维持不住脸上的云淡风轻了。
“狡辩?你说你母亲狡辩?呵,你祖母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你?你今天既然看见她,为什么不马上拉住她?明知道远川靠不住,还让他去找人,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于别人,是无能的表现。”
玫儿生死未卜,自己心急如焚,母亲没有一个字的宽慰,还句句讥讽。
自己到底是不是她孩子?
积怨和愤怒瞬间爆发,萧墨染霍地起身,竟用手指着卫夫人:“母亲让我娶陆家女儿,势必把玫儿视作眼中钉,肉中刺,为了——”
“萧墨染!”卫夫人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脸色煞白,嘴唇都开始哆嗦了。
“公子,不要听信别人的挑拨!”孙媪一边给卫夫人揉背顺气,一边流泪解释,“夫人根本就没让远川回来,是那小子胡乱揣摩自己跑回来的。至于什么藏人,更是无稽之谈,夫人何等尊贵,怎会在意一个乡野丫头?”
萧墨染见母亲气成这样,心里也不好受,嘴上却同样没有软话。
卫夫人喘息几口,“萧墨染,我明白告诉你,别说一个,你就是养十个、百个南玫,我都懒得管,她、不、配,收拾这种东西脏我的手。”
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没对那人动手,你出去吧。”
“母亲……”不甘心,不服气,还要反驳,待要出口的话却被已然跪下叩头的老忠仆堵了回去,“公子,老奴求你了,真要把夫人气出个好歹不成?”
他只得沉默着拜别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