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士们,先生们,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,现在是当地时间上午6点35分,室外温度-1℃。感谢您选乘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班机,祝您旅途愉快!”
落地广播中英文交替,透过音响传出来时,时予安刚从一场重复过无数次的梦魇里挣脱。
攥着薄毯的手指紧了又紧,她躺在座椅里,半阖眼,心悸地喘息。
飞机仍在滑行,空姐柔声提醒大家保持安全带扣好。
时予安平复着吐息,一下,两下,三下,直到心跳渐渐归位,她把眼罩从头顶撸下来,视野像一张徐徐显影的胶片,由模糊走向清晰。
照明灯早就亮了,白晃晃地打在脸上,照得痛苦和狼狈都无所遁形。
时予安抬手捋了把头发,发丝缠在指间,潮乎乎的。
她怔了怔,低下头,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。
又是这样。
等飞机停稳,旅客们陆陆续续起身,拿包的拿包,穿外套的穿外套,商务舱里一下子涌满了人声。时予安戴上帽子,抓起座位上那条羊绒围巾,一圈,两圈,严严实实裹住脖颈,然后背上挎包,跟着人流往外走。
十八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不是一般的累,踩上廊桥时,时予安腿肚子还是软的。她现下什么也不想,只盼着快点穿过这条狭长的通道,狠狠吸一口外面的冷空气。
“嗨,美女!”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,时予安偏过头,眼神询问怎么了?
男人拎着公文包,笑容殷勤,“我注意你好久了,看你一个人,也是来北京出差的?”
千篇一律的开场白,这些年时予安碰到太多回了,她没应声,只是静静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“冒昧问一下,你现在是单身吗?”男人说着凑近半步,动作有点突然,时予安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撤,秀眉即刻蹙起来。
她很不习惯、甚至厌恶陌生男人靠这么近,正欲开口,一道意料之外的嗓音却先一步横插进来:
“劳驾,借过。”
时予安脊背一僵,连带着呼吸都窒了半拍。她很快低下头,帽沿压得低低的,下巴完全埋进围巾里。
方才那声“借过”不是冲她说的,可那个声音她太熟了,哪怕混在廊桥嘈杂的背景音里听不清晰,她不用回头也能确认,是陈词。
两人擦肩而过。
穿堂风冷飕飕灌进来,激得时予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,她抬起头,看见陈词握着手机贴在耳朵边,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。
时予安悄悄舒了口气,这才注意到先前搭讪那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。
“不是单身,我结婚了。”她干脆了当地回答。
“嗐,没事儿,结了婚也不耽误认识新朋友嘛,”对方像是自动屏蔽了她的拒绝信号,自顾自继续:“我是做投行的,目前在金德世晨工作,金德世晨你应该听说过吧,世界三大顶级投行之一。对了,你是做什么的?”
“跟你一样,查户口的。”时予安耐心告罄,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。
“哎——别着急走啊!”男人不死心地黏上来,“一会儿有空吗?机场旁边有家咖啡厅不错,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你喝一杯,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“没空,我要回家看孩子。”
对方脚步一顿,上下细细打量她一番,旋即摇头笑起来:“别开玩笑了,你这身材哪像生过孩子的。”
时予安心里一阵恶寒。
恰好手机嗡嗡响,时予安眼睛一亮,接起来的同时拇指飞快把音量键关到最小:“老公~~~”
两个声调硬是让她拐出了十八个弯,嗲得人起鸡皮疙瘩。
男人闻言有些意外地朝她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