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涛松了口气,问他累不累,陈词说:“还好,习惯了。”
肖秘书伸手去够他脚边那只银灰色行李箱:“车停B2了,我帮您拎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词用手虚虚一挡,“我自己来。”
家教使然,陈词这人没什么老板架子,自己能动手的不爱劳烦旁人,肖涛跟他久了也知晓他这脾气,嘿嘿一笑,没再争。
他侧身引路,“老大,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,可算把您盼回来了!”
陈词瞥他一眼,有些好笑:“盼我干什么,我又不是财神爷,回来就能给你涨工资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肖涛跟在他身边,话说得掏心窝子,“北京这边刚起步,事情又多又杂,没您坐镇,我心里老不踏实。您是不知道,湾区那边,Dennis恨不得一天八个电话跟我絮叨,变着法儿地想留您。说真的,我都怕您耳根子一软,真不回来了。”
他口中的Dennis是陈词大学同学,俩人同窗多年,毕业后合伙在硅谷鼓捣了一家科技公司——Zorya,主要研究无人驾驶。
陈词担任CTO,带领团队攻克算法难题,使得Zorya很快在圈子里打响名头,不过三年功夫就在纳斯达克上市,成为当年最受瞩目的科技股之一。
这几年Zorya市值噌噌上涨,如今都突破50亿美金了。公司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,Dennis是打心眼儿里不想放陈词走。
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骨碌碌响,陈词脚步未停,直到走近电梯口,才不紧不慢地应道:“说了会回来,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肖涛一怔,不知怎么,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老大这话明明是对他说的,却又不像是说给他听的。
同一时间,T3航站楼另一端,许归忆快步穿过人群迎上时予安,上来就问:“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时予安摇头,“我没事。”
许归忆不信,抓起她的手一探,冰凉冰凉的。
“这叫没事?”
时予安“哎呀”一声,讪笑着把手抽回来揣进兜里,“不要老是拆穿我嘛。”
许归忆瞪着她没吭声。
闺蜜多年,时予安有多打怵坐飞机,她比谁都清楚。当年那起意外发生后,时予安就患上了飞机恐惧症,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甚至连“飞机”两个字都听不得,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的飞行,搁她身上跟渡劫没什么区别,因此她宁愿花十几个小时搭高铁、火车,也不愿意踏进机舱半步。
是什么让她咬着牙关、忍着心悸也要飞这一趟?许归忆知道原因,正因为知道,所以更加心疼。这会儿看着她为了短短两小时的停留,硬生生扛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往返折腾自己,许归忆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闷气又拱了上来。
她忍了又忍,到底没忍住,“时念念,你是不是疯了?明知道自己什么情况,还敢这么来回折腾,你当旧金山是你家后院啊,说去就去,说回就回!”
“嘘——”时予安一听这语调就知道要完蛋,赶紧挽住许归忆胳膊,“公共场合,仙女请注意形象。”
许归忆被她半拉半拽地往停车场走,当然过程中嘴也没闲着:“形象?你还跟我谈形象?你先找面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吧。”
时予安眨眨眼:“我怎么了?”
许归忆说:“这脸白的,知道的你是去了趟旧金山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地府爬出来呢。”
“是吗?”时予安摸摸下巴,挺认真地问:“那我现在的脸色是不是还挺符合时下流行的那种……叫什么来着,破碎感?”
“呦,还破碎感,当我夸你呢?”许归忆斜她一眼。
时予安笑着讨饶,“没有没有,先上车,上车再骂。”
黑色大G驶离机场,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时予安摘下帽子,随手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。
“准备好了没?”许归忆在开始前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嘴,顺便把路上买的早饭递过去,豆浆、油条、小笼包,全是时予安爱吃的。
吃人嘴短拿人手软,时予安接过袋子,眼神坚毅得像是要上战场,“准备好了,你骂吧!”
她都这么讲了,许归忆也不跟她客气,一边看路一边输出:“我说大律师,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,想做法援帮助别人我理解,也支持,可是中国这么大,那么多需要帮助的地方你不选,偏偏哪儿偏、哪儿苦、哪儿离北京十万八千里你往哪儿钻!一头扎进那山沟沟里,一待就是三个月,音讯时断时续,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