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律师,谢谢你,真谢谢你!”法院门前,刘桂芬后退一步,朝时予安深深鞠躬。
时予安忙扶住她,“您别这样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“时律师,你是好人,大好人!要不是你,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……老巩出事后,我感觉天都塌了,我们这个岁数,上有老下有小,家里顶梁柱没了,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!”刘桂芬说着说着又哽咽了,她抬手抹了把眼睛,“今天开庭前我本来还担心,真打上官司,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大公司,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。刚才在里头,我还误会你骗我,我……你千万别跟我计较。”
“刘阿姨,快别这么说,能帮上忙,看到事情有个公正的处理结果,我比什么都高兴。赔偿金下来后,好好供孩子上学,你们把日子过好了,巩叔在天上才能安心。”
刘桂芬用力点头,向时予安再三道谢。陈词倚着黑色轿车门,静静望着她们,没上前打扰。
刘桂芬走后,时予安轻轻吁出一口白气,冬日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,一低头,就撞进了台阶下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。
陈词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,敞着怀,露出里面挺括的西装,他看起来没怎么变,还是那么沉稳帅气。
两人隔着十几级台阶,时予安盯着他看的时候,同样地,陈词也在看她。
他这几年很少回家,每次回来都觉得她变化不小,记忆中那个总爱黏着他喊哥哥、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小丫头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蜕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律师了。
“念念,”陈词朝她招了下手,“过来。”
时予安抿唇,脚尖在原地蹭了下,莫名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一阶一阶走下去,在陈词面前站定。橙黄的太阳高悬在头顶,光线将男人清俊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,连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都看得分明。
时予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陈词挑挑眉,“怎么不叫人?不认识我了?”
“陈词。”字正腔圆的两个字。
时予安不怕死地直呼她哥大名,下一秒就挨了个爆栗。她没躲,反正陈词不会真用力。
“没大没小。”陈词捏了下手指骨节,不满睨她:“时念念,你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,有事儿哥哥没事儿陈词。再给你一次机会,重新喊。”
时予安笑起来,唇角上扬,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。
“哥。”她顺从地喊了一声,不自觉软下声音,“好久不见。”
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?时予安认真想了想,应该是在三哥和十一的婚礼上。那一阵陈词公司正研发一个新项目,忙得不可开交,回来仅待了两天,婚礼一结束就匆匆回旧金山了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时予安假装不知情问。
“早上刚下飞机,然后就被送进法院了。”陈词挺无语地说。
时予安被他后半句话弄得哭笑不得,“你事先不知道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想起Dennis那张欠揍的脸,陈词冷哼:“被人摆了一道。”
看来这次突如其来的重逢对兄妹俩冲击都不小。时予安郁闷地说:“我接这个案子的时候事先查过鸿一公司,那时候法人代表还不是你。”
“鸿一是我上个月才完成收购的,”陈词解释:“手续刚办完,新闻都没来得及发,你怎么可能查到。”
原来如此。
时予安当即提醒:“哥,鸿一内部有问题,法务和财务可能串通压价,拖延赔偿,你多留心。”
“放心,我会处理。”
“还有那个郑伟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想起开庭前郑伟贿赂自己那番话,时予安愤愤地捏紧拳头。
“他欺负你了?”陈词表情严肃起来。
“那倒没有。不过他业务能力一般,而且毫无职业道德,也不知道怎么面进你们公司的。”时予安说着撇撇嘴。
她今年二十六了,提到讨厌的人时,表情还跟六岁那年在学校受了委屈,跑回家找他和爸妈告状时一模一样,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和娇气。
陈词哑然失笑,配合地点点头:“嗯,时律师说得有道理,回头我就查查他怎么混进来的。”停了停,又问:“听爸妈说,毕业后你一直在做法援?”
时予安“嗯”一声。
冬天风大,吹得大衣下摆微微晃动,她等着预料中的追问,可陈词只是静静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