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葚见过公羊骑母羊,也见过猎犬生崽子。
她觉得人也应该差不太多。
她视线从谢锡哮身上走一圈,最后又向上,对上他带着困惑防备的深邃双眸,她张了张口,但还是沉默了下来。
这人被铁链束缚着,只能跪俯在此处,若是要像母羊那样,她着实不敢把后背对着他。
这一年来她看得清楚,这人像狼一样,坚毅锐利,血是热的恨也是热的,她真要这么对他,他恐怕会直接撕咬她的脖子。
或许是她看得久了,谢锡哮似是察觉出些异样,眉心微动:“拓跋姑娘,你有话要同我说?”
胡葚到底是开不了这个口,只含糊道:“你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她端着碗站起身来,将最外面穿的这层羊皮外氅退下,搭在他的腰腹处。
他后背还有伤,这外氅不好往身上披,营帐里又冷得厉害,她有些担心没等到那一步,他先冻死在这。
胡葚想过,若是谢锡哮死了,她便不用被牵扯进去,但她能看得出来,阿兄想要这个头功。
她自小是被阿兄养大的,他当初明明可以将她扔了不管她,可阿兄没有,甚至得来的吃食与毛皮,都会先给她。
若可以,她想帮阿兄。
胡葚扯过外氅的袖子,直接倾身过去,绕到谢锡哮腰后打了个结,免得掉下去。
她突然的靠近让谢锡哮身子一僵,蹙眉垂眸看她,胡葚抬头时正好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。
他欲言又止,但胡葚没觉得有什么不妥,只如常道:“等晚上我再给你送吃的。”
草原的冬日冷得厉害。
胡葚最不喜欢过冬日,天冷难挨不说,吃食也少得可怜。
寻常无论是打猎得来的,还是从中原抢来的东西,都要上交,由依附的领主来分,多劳者多得,老幼病弱者也能分上些,这是草原人能一代又一代活下来的规矩,但在草原的中原人,往往没有领主愿意庇护。
他们的娘虽是中原人,但阿兄与她不一样,她是女子,力气不如阿兄大,长得也没有阿兄高,她没有赢得领主愿意庇护的能力,很多年来她都是靠着阿兄。
后来她长大了,身量抽条,也有了力气,草原的女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,能吃苦的比比皆是,她力气比中原女子大,但跟草原女人比还是差一些,她想证明自己有用,让阿兄不再那么辛苦,很难。
出了营帐,帐帘落下时她似看到谢锡哮那双眼睛仍旧在盯着她,似探究似防备,可她却觉得他像个待宰的羊,等着进入圈套,被她和另外两个女人分食。
防备又能有什么用呢?公羊给人顶了个倒仰的结果,就是烤的时候多砍两刀好入味。
“胡葚,你想啥呢?”
冷不丁有人唤她,她回头,看见卓丽抱着新剥下来的羊皮朝着她走来。
卓丽穿着熊皮袄,是她男人给她的,后面跟着两个小崽子,大的十岁,小的五岁,是她男人哥哥还活着的时候,她跟她男人的哥哥生的,常年的劳作与冬日的冷风,叫她的脸被晒得发黄、吹得发干,但她笑起来像日头,大嗓门听着也让人欢喜。
她用鲜卑话催促着:“咱们糊羊皮去,天冷了,帐子要被风吹倒的。”
她走到胡葚身边,用肩膀撞她一下:“你外氅呢,河边可冷了,回去穿上。”
胡葚随便含糊了两句,接过她手中的羊皮帮她抱着,另一只手去牵她的大崽子,一起往河边走。
卓丽很幸运,两个都是男孩,等大一大就能跟着大人去打猎,日子能越过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