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来,谢锡哮心中一直记挂着他们,可此刻当真要见,却生出了怯意。
他不知进去后会看到什么,也深知自己受到的苦痛弟兄们定也不必他少,他心中沉闷,袖中的手攥得愈发紧
他立在营帐前,高大的身子格外显眼。
胡葚看着着急,干脆直接推上一把,直接将他推进了营帐内。
屋中的血腥气猝不及防闯入口鼻,谢锡哮瞳眸骤缩,视线落向床榻处,心口似被人死死捏握着,发疼发涨,让他近乎窒息。
榻上人听到声音侧眸过来,入眼便是一双空洞的眼。
谢锡哮呼吸都变得滞涩,他喉结滚动,抬步走到他榻边,一点点俯身半跪下来:“齐刻风,是我。”
榻上人唇角动了动,难以置信开口:“将军?谢将军?”
久违的称呼混着沙哑的语气,谢锡哮只觉心口似遭凌迟般疼。
是他将人从京都带过来的,他却没能护好他的弟兄,没能将他们全须全尾带回去,深陷敌营被折磨得遍体鳞伤。
齐刻风生了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,生得是男子中少见的秀气,也因此入军营时,很多人都误以为他年岁很小,他人机灵,嘴很甜,行军到何处,都招惹来姑娘给他送东西。
所以,为什么偏他被剜去了眼睛?
北魏人也知晓他的眼睛生得漂亮,故意摧毁凌虐?
齐刻风很激动,挣扎着要起来,身子却因难以承受他的激动而颤抖,他哭了,泪顺着空洞的眼眶流下来,却混浊地含着血丝:“将军,你怎么过来的,你可还好?”
“我还好。”谢锡哮忍着背上的伤痛,声音沙哑得似吞咽了尖锐石子,一点点从喉咙滑下去,硌在心肺之中。
他沉声许诺:“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回去。”
胡葚看不得这种,先一步将头转过去,盯着落下的帐子,一言不发。
身后二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悲怆,而谢锡哮则是报喜不报忧,无论问什么,都说还好。
胡葚将头垂得越来越低,此刻其实她更应该出去,她听不得这些。
仗只要打起来,这种人便会很多,但草原上是不可能不打的,因为所有东西都要靠抢。
草原人打草原人,草原人打中原人,她看过很多人这样死去,或许有哪一日便会轮到自己。
阿兄说,只有什么时候一统中原,什么时候才会停止。
她觉得这一日太过遥远,但她也盼着,什么时候能到中原去,再没有这种事发生。
她想逃离这里,但她的耳朵却必须竖起,仔仔细细将他们的话听进去,记在心中,以免错漏了什么要紧事。
这样的人,还要见四个。
胡葚带着谢锡哮一个个走过去,有断了腿的,有失了胳膊的,只有一个人四肢齐全,但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口,在榻上气息奄奄。
回去的路上,谢锡哮周身萦绕得戾气更重,胡葚跟在他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他也不知是不是受得打击过大,身形似有不稳,到最后停下步子以手成拳抵在唇便猛咳了几声。
胡葚下意识过去搀扶他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滚开。”
谢锡哮抽回手臂,冷冷看了她一眼,继续向前走。
胡葚轻轻叹了一口气,刚要抬步跟上,便听的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:“拓跋胡葚,你可叫我好找!”
闻言,她身子一僵,诧异回眸看去,便见一高大壮汉大笑着朝她走来。
是耶律坚
“我离开这么久,想我了没?”
耶律坚张开手臂:“胡葚,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