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她还不能死,她若是死了,谢锡哮就这么跑走了可怎么办?
跑回中原去,此前所有的辛苦都白费,转过头又成了阿兄的劲敌。
但下一瞬,被角掀起一点,塞进来一个散着热气的麂皮水袋。
耳边是谢锡哮带着嘲弄的声音:“是,你哪里舍得死在这里,你兄长可不在这。”
胡葚把水袋捞在怀里,低低应了一声:“你说的也对。”
她看不太清,但明显感觉到谢锡哮周身气场沉凝了下来。
怀中热意一点点传到胃腹上,她不由得问:“你是从哪弄来这个的?”
谢锡哮却没有回答她,反而起身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,又在捧着卷轴看。
再后来,胡葚便没那个精力去等他的回答,头一偏便睡了过去。
如此又是生生煎熬了两日,她才渐渐恢复精神,她长了记性,不再为了追谢锡哮的马策马紧跟,只尽可能离他近些,再不济也不要叫他离开自己的视线,身上的兽皮衣也是穿了好几层,帽子从来不摘,只露出一双眼睛,生怕再吹得生了病。
就是会惹得谢锡哮蹙眉上下打量她好几眼:“至于吗?”
胡葚忙不迭点头,还弄了个新外氅往他身上围:“你的伤还没好呢,也得小心。”
谢锡哮身子向后撤,抬手拦住她不让她靠近,虽略带嫌弃地看了外氅一眼,但还是收下系在身上。
这才对嘛,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与自己身子过不去。
一路赶到与斡亦交界,骑马行了大半个月,胡葚觉得这还算是快的,她记得年少时走这条路,漫长得让她似长在了马背上,眼前路茫茫空旷得让她感到恐惧,如何也到不了尽头,好似天地间只剩下她与阿兄两个相依为命的活人。
路上耶律坚只算是半个同行,带着一半的人比他们要走得快些,直到比他们先一步到了驻扎的营地,才算是到了他们的地盘。
胡葚跟在谢锡哮身后一起踏入时,觉得营地中所有人都似放下了手上的东西,虎视眈眈盯着他们,耶律坚更是在其中与同旁人笑得熟稔又张扬,鲜卑话从他们口中叽里咕噜说出来,不知道的还以为嘴里含了半个耗子没吐出去。
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,为什么他们都喜欢这样囫囵说话,好像如此就能彰显得他们特别有男子气概一般,但实际上卓丽那个五岁的小儿子都比他们吐字清晰讨喜。
她正想着,耶律坚身边的人捧着酒碗咽下一口酒,便对着她吹起了口哨,而后起哄喊着:“噻罕!”
是夸她的话,但混合着不正经的哨声,让她觉得反胃,下意识往身侧人处靠了靠。
但下一瞬,那件被谢锡哮嫌弃的外氅便罩到了她头上。
胡葚脚步顿住,慌忙摘下的同时,谢锡哮沉稳的声音便入了耳:“去跟他们一起扎营罢。”
外氅被她拿下来抱在怀里,她额角的发被蹭的有些散,视线茫然落在谢锡哮身上,便见他凌厉的视线已落到了那吹哨人身上。
或许是察觉到了她在看他,他没回头,但仍旧啧了一声:“听不懂?我让你回营帐里。”
胡葚恍惚间想起了之前被耶律坚的人找上营帐来时,他也是如此,但此处与可汗庇护下的大营不同,这地方可都是耶律坚的亲信。
她下意识握住谢锡哮的手腕:“你别冲动,吹个口哨而已,不要紧的。”
谢锡哮却是颔首看了一眼被她握紧的手腕,而后用了些力道抽出,古怪地视线扫过她带着担忧的双眸:“你莫不是以为是为了你?多虑了,威不可不立,否则如何带兵。”
胡葚睫羽颤了颤,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。
她听话点点头,抱着外氅离开时,听见身后的谢锡哮用鲜卑话对着那些人冷声道:“你们这的规矩是什么来着?只有最勇猛的勇士才能……算了,谁不服,尽管来战,行军之时若谁不听令,军法处置。”
胡葚加快了脚步,赶紧往扎营的地方走。
军营之中的女子为她带路,寻了个平坦的好地方,又唤了几个人一起帮忙,待日头西沉,夜里的寒意比明月先一步到来时,谢锡哮回来了。
他身上的外衣破了几个口子,面上没伤,但手腕处却在往下滴血。
胡葚看了心惊,瞧着他用烧热了的雪水擦洗,她赶紧凑过去:“你怎么样,伤得重吗?”
谢锡哮没回她,长指解开腕绳,露出白皙修长又紧实有力的小臂,上面一道血淋淋的刀伤。
胡葚当即心头一股火,很是不忿地跺脚:“他们不讲道理,这是胜之不武!双拳就应该对双拳,哪里有用兵刃的道理!我就说,他们哪里有这个本事伤了你!”
谢锡哮擦拭伤口的动作没停,却是在听她话落的时候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他语调不阴不阳:“怎么,他们也是你兄长的手下败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