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灌入耳中,让谢锡哮脑中嗡鸣。
胡葚总说要生孩子,这个结果并不意外。
如同将军的功绩是打胜仗,掌柜的功绩是月盈多少银两,胡葚被可汗许给了他,证明她为可汗效力的功绩便是生下一个孩子。
但不应该是在这种时候。
在他们即将死在草原的雪夜,不在中原不在北魏,让他们这两个半人没有一个死在自己的故土。
他的血流的太多,夜也黑得彻底,眼前空茫茫一片却总让他觉得危机四伏,分明没有马蹄声,但他的直觉却在提醒他暗处似有人在埋伏。
谢锡哮攥紧的手松开,尽力去握身侧的弯刀刀柄,他想再撑一撑,最起码撑到她缓回力气离开,最起码再最后给她拖延片刻。
但胡葚却突然开口:“也可能是四个人。”
谢锡哮绷紧的那根弦断了,所以,她也察觉出暗处有人了是吗?
他用力气去握住刀柄,僵硬的身子一点点瓜分他仅剩的力气,撑身起时,麻木的伤处重新被牵动,让他冻僵的身子仍能察觉到痛意。
“我看不清,你能看得清方向?”
他已然与她的怀中分开了些距离,但还不等他坐起来,胡葚便手臂用力将他重新按回怀中。
谢锡哮后背撞在她腿上,让他眉头紧紧蹙起,用力抬眸,却见胡葚颔首看他,眼底混着茫然与担心:“看什么方向?你别乱动啊。”
“你不是说旁边还有人?”
胡葚眨了眨眼,晶亮的眸子更显澄澈:“我没说旁边有人,我是说,若是死,也可能是死四个人。”
她轻声数着:“你我死在这,阿兄知晓了说不准也要随我一同死,还有便是,我阿兄当初生下来时是双生子,但他的双生兄弟生下来就咽了气,我娘也有个双生姐姐在江南,我身上有娘亲的双生血脉,你若是不拖后腿有本事些,说不准怀的是两个,咱们几个凑一起正好四个人。”
谢锡哮闭了眼。
他气得心口咚咚直跳。
“你怎么不把你兄长的那条黄狗也算上。”
胡葚认真想了想:“那不成的,阿兄的猎犬聪明的很,别人都抢着要,怎么能叫它跟着咱们一起死呢。”
“拓跋胡葚!”谢锡哮咬了咬牙,“闭嘴罢。”
胡葚有些无辜,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他,或许要死了的人脾气都是这样不好罢。
越来越冷了,她稍稍俯身,将他抱得更紧些。
深夜中的安静更让人心中发慌,一切皆未知,不知何时天明、何时雪停、何时会吐尽最后一口气。
胡葚身前的兽皮外衣沾了雪,冻得发硬,谢锡哮的面颊贴上去其实并不舒服。
他有些烦躁,不知是烦她的衣裳,还是烦自己的处境,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别的东西,但这些一同催使他恨恨道:“你信奉的天女根本帮不了你。”
他恶语向她:“若她真的帮你,就应该让你找不到我的位置,最后绕上一圈老老实实回营地,而不是让你一步步走到现在,只有你这种蠢人才会信什么天女,信到最后信没了命。”
胡葚很生气,抱着他使劲晃了晃:“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!”
谢锡哮咬着牙没动,即便是被她晃得头晕也忍耐着。
“可我找到你没用天女帮忙,我记得路,也记得你一直在看地图,我若是想引开人,也会选择走你那个方向,所以我能找到你是注定的。”
谢锡哮长睫微颤:“什么意思,你为何记得路?”
胡葚沉默一瞬,而后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我和阿兄生在斡亦,但我们的娘是中原人,在斡亦活不下去,但在北魏活下去的希望大些,北魏离中原更近,又吞并了有中原人常驻的塔塔尔,北魏更能容得下我们。”
她喃喃道:“这片草原的路,我永远都不会忘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