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,谢锡哮回去后,是会安心被收降伏,还是会无后顾之忧后,想尽办法逃离。
那她和孩子呢?好像对她最好的路只剩下一条,那便是谢锡哮安生投降,然后好好在草原上过日子。
她心境难平,翻了个身,实在是没忍住,推了推他。
谢锡哮即便是睡时也很敏锐,她的力道很轻,却仍旧惹得他眯起眼看她。
但也仅仅只这一眼,而后便重新阖上双眸,习惯地抬手将被子掀开。
胡葚没动,但谢锡哮对她的耐心一直都不足,仅这一瞬的功夫,他便蹙起眉头:“磨蹭什么?”
胡葚看着他的胸膛,轻轻叹了一口气,稍稍朝着他的方向挪动一下,但这在他看来仍旧觉得慢,干脆直接抬手将她捞过去,手环在她腰上将她往胸膛上压,不耐烦道:“快睡。”
这倒是将她本就没想好怎么问的话,彻底给堵了回去,她在他胸口处蹭了蹭,环上他的腰,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尽力睡去。
又赶了四日的路,终是回了营地。
抵达营地之时,谢锡哮斩杀斡亦三王子的事与之同时传开,他也不说去拜见可汗,下了马径直就要去看他那五个被俘的弟兄。
胡葚紧紧跟在他身后,随之一起进了齐刻风的营帐,打帘掀开,瞧见卓丽来送饭,她高兴极了,当即向卓丽奔扑过去,却在靠近时被卓丽拉住。
“别,轻些,我有孩子了。”
卓丽避开肚子轻轻抱了抱她,贴了贴她的面颊,黝黑的面皮上泛着红:“是我现在男人的。”
胡葚怔了怔,当即为她高兴起来:“你们盼了这么久,终于有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察觉到谢锡哮冷飕飕的视线朝她看过来,她赶忙压低了声音不去打搅,拉着卓丽到旁边的火堆旁坐下,先掏出布兜里的花拿给她。
而谢锡哮则是走到齐刻风身侧,看着他身上已经没有干涸后黏上的血迹,却仍有一双眼睛空洞的眼,眼眶内皮肉都软烂在一起。
他声音有些哑:“这几个月过的可还好,可有人薄待你?”
齐刻风仰躺着,多年来的习惯让他的瞳眸下意识动动,但他眼眶的血肉搅在一起,早没了瞳眸,只能看到眼眶处的肉糜微动。
他不忍再看下去,袖中的手紧紧攥起,强自忍耐起伏的心绪,尽可能让语气如常:“我已与北魏可汗商议,不日便可——”
“还没祝贺将军得胜归来。”
齐刻风扯起唇笑了笑:“将军还如从前一样神勇,但我却不同了。”
谢锡哮薄唇微动,但最后连一句“日后会好的”都说不出来。
齐刻风亦是自幼习武,武举时谁不称呼一句少年英才。
可旁处受伤尚可以寻医来牵调出盼头,没了双目怎么办?
世上没有法子能叫失了双目的人重新生出来,他的眼睛,没有了就是没有了。
谢锡哮闭了闭眼,抬手将他扶起来,把碗递到他手上,将未说尽的话说完:“且再等等,马上便能回中原。”
齐刻风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转头,沉默片刻,吃着手中东西,并未理会他的话。
谢锡哮静默立在他面前片刻,只留下一句:“先好好休息。”
言罢,他僵硬地转身,似逃离般出了营帐。
胡葚没继续跟着他,留下来同卓丽说说话。
卓丽惧怕谢锡哮,待人走了才敢开口:“他这段时间有打你吗?”
“现在也没打呢,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打我。”
卓丽轻轻呼呼一口气:“许是打斡亦人打累了,打过了他们就不打你了……对了,他可真厉害,那斡亦的三皇子多狠的人啊,谁成想就这么被砍了头。”
胡葚点头附和:“是呀是呀。”
“可汗肯定是高兴坏了,今晚上应当能赏你们不少好东西,你阿兄有本事,男人也有本事,日后一定能越过越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