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拿起手边一张废旧的打印纸,在背面用笔画了一个不规则向下旋转的螺旋线。
“抑郁症的康复,不像感冒发烧那样直线好转。”
她将纸转向夏昀,“它更像这个螺旋。有时候,你觉得前进了两步,可能接下来会不小心退后一步;有时候,前进一步,却可能因为某些因素退后两步。波动是康复过程中的常态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夏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像被风吹灭的烛火,“我现在的好转,可能只是暂时的?……我还会变回之前那样糟糕,是吗?”
“不要为此感到沮丧,”医生试图安抚,“只要坚持规范服药、定期复诊,整体趋势会是向上走的,只是过程会有些曲折。”
夏昀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但医生后面鼓励的话,她几乎没听进去。
进二退一,进一退二。
这八个字像冰冷的锥子,刺破了她这些天小心翼翼维护起来的希望。
原来那些难得的轻松和平静,可能都只是药物作用下短暂的假象?是螺旋上升中,那注定要回落的一步?
到底要吃多久的药,才能算是真正的“康复”?
她甚至不用问出口,因为知道答案。
医生也无法给出确切的期限,只会重复那句“坚持服药,定期复诊”。
这感觉,就像被蒙上眼睛在黑暗中行走,既看不清方向,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。只能凭着一点微弱的触感,茫然地一步一步往前挪,时刻担心会踩空或撞墙。
从医院出来,天空依旧飘着那恼人的黏腻冬雨。雨丝不大,却足够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色调,恰如她此刻的心情。
夏昀没有走向地铁站,而是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坐进车里,报出地址后,她便疲惫地靠向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车窗外的街景开始飞速向后倒退,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。
她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想将胸口的憋闷尽数排出,但那沉重的感觉却像磐石一样,纹丝不动地压在心底。
手机“叮咚”响了一声。她睁开眼,拿起来看。
是周予安发来的微信:复诊结束了吗?医生怎么说?
夏昀盯着那条消息,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,最终没有回复。她将手机屏幕按熄,握在手里。
正当她准备再次合眼,试图隔绝外界时,掌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个来电提醒。
来电人并非周予安。
而是一个她不得不接起的名字。
夏昀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积蓄一些勇气,然后才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,妈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母亲熟悉而略带焦躁的中年女声:“大女,你人不在家吗?这是跑哪儿去了?”
夏昀一怔,没反应过来:“……什么?”
下一刻,母亲的声音清晰地传来,带着些微不满:
“我来看你了!现在就在你家门口呢!你这孩子,大早上跑哪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