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当你又一次感觉呼吸不上来的时候,试着去感受你看到的、听到的、闻到的或者摸到的三样东西。
“感受……”她在心里艰难地重复,试图从那片泥沼中挣脱出一丝注意力。
首先强行捕捉到的,是那最刺耳的存在——厨房里持续不断的水流声。
她不再试图屏蔽它,而是逼着自己去“听”它,那令人烦躁的尖锐感似乎钝化了一些,变成了一种中性的、存在的背景音。
完成了第一步,夏昀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一根极细的线头被拉住。接着,注意力向下转移,放到身体与沙发的接触面上。
她刻意地动了动指尖,去感受沙发布料那种略带粗糙的绒感,以及布料底下填充物的支撑力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重量,正实实在在地被这张沙发承托着。
这种被承载的实感,让她揪紧的心口微微松动了一毫。
还差一样。
夏昀下意识地、更深地埋下头,鼻尖擦过高领毛衣,一股极淡的铃兰花清香钻入鼻腔。
熟悉的香气像一把温柔的钥匙,打开封锁的记忆阀门。仿佛又回到高中时的那个冬天,她小心翼翼为周予安抹护手霜的时候。
夏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这一次,氧气似乎终于能抵达肺叶深处,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。
紧紧绷住的神经,开始一丝一丝地、缓缓地松弛下来。她拧紧的眉心,也渐渐舒展了一些。
……
夏昀是被一阵熟悉的饭菜香味唤醒的。
不知何时在沙发上沉沉睡去,诱人的香气从厨房飘来,钻入她的鼻腔,潜入梦境,将疲惫的她拉回现实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有些恍惚地坐起身,盖在身上的那条印着小黄人图案的绒毛毯子随之滑落。
她低头看了眼。这是她之前收进卧室的毯子,不知何时又被拿出来,盖在了她身上。
母亲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,看到她醒了,立刻招呼道:“醒得正好,快去拿碗和筷子,准备吃饭了。”
“哦。”
夏昀应了一声,掀开毯子,从沙发上站起身,走向厨房拿碗筷。
走到餐桌前,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:糖醋排骨、辣椒擂皮蛋、蒜薹炒腊肉、西红柿炒蛋,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。整整五个菜,无一例外,全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。
睡前自己对母亲发火、语气冲撞的记忆瞬间化作沉甸甸的愧疚,压在心口。
要道歉吗?
还是不了吧。
那种直白的歉意,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。仔细回想,似乎也从未对母亲说过“对不起”之类的话。
正当她内心被愧疚和尴尬缠绕时,母亲一边摆放着碗筷,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似的,语气平常地提了一句:“家里的盐罐子见底了,待会儿我得去趟超市。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食?我一起买回来。”
夏昀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口:“我去吧。”
夏母闻言,抬头看了她一眼,也没坚持,只是说:“行,你去走走也好,别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睡觉。天天躺着,这病怎么能好得快?”
刚刚升起的几分愧疚,瞬间被这带着说教意味的关心冲淡了不少。夏昀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,没接话。
吃完饭,夏母利落地收拾起碗筷端进厨房清洗。夏昀则走到玄关,弯下腰开始换鞋,准备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