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改她们的姓氏名字,一是与出身和过去做彻底了断,二是新名字更有教育意义,无论是对他们自己,还是他们将要辅佐的皇帝。
朱衣女官说完,再度请示赵内尚,待赵内尚准许,她才郑重捧起桌上一个漆光可鉴人的木匣,引着众人拜过,才奉给赵内尚。
赵时敏打开匣子,取出的是一本书。
“这是太祖亲刻本《尚书》。”赵时敏说道,“帝王从学,亦读此本。”
“唱到名字的,依次上前。”又指了指面前桌上的一个敞开的木盒,“在里面取出一支牙筹。”
朱衣女官言毕,展开手中纸折:“朱萍萍,近前。”
被叫到名字的是同尹月儿在考试后说过话那个声音熟稔的女孩,她似乎是头有些大,裹头的缯巾不够长,又小心掖了掖才快步上前,于是被朱衣女官厉声警告:“内尚面前,这些零碎成何体统?今后你在天子身边伴驾读书献策也这么毛躁么?”
吓得朱萍萍脸都白了,只敢低头称错。
“不要低头。”赵内尚倒是和蔼许多,或许是旁人已经训斥过了,她只需提醒,“今天是你脱胎换骨再塑新生的好日子,抬起头。”
朱萍萍大胆抬头,自面前盒子里摸出一根比她手还细腻的牙色签子,朱衣女官接过,声音忽然扬高:“柏水窦章,窦姓。”
赵内尚纤细的手指匀速翻过金色封皮的《尚书》:
“《周书·立政》曰‘亦越武王,率惟敉功,不敢替厥义德,率惟谋从容德,以并受此丕丕基’,赐姓窦,名率容。”
坐在侧后的何女官低头疾书,一张薄薄的纸递回给朱衣女官。
“窦率容。”她唱名后将纸递给面前睁大眼睛尚有一丝茫然的女孩,“宫生,请问姓甚名谁?”
女孩愣了愣,试探性回答:“窦……窦率容?”
这是所有人在赵内尚脸上第一次看见些微笑意,于是,朱衣女官也颔首道:“窦率容,谢内尚书赐名。”
窦率容跟着念:“窦率容,谢……内尚书赐名。”
有了这个样板,接下来的仪式进行十分顺利。
到了尹月儿,她走上前去,盒子里的牙筹触手生凉,光滑胜过她做粗活的皮肤许多,似是心有灵犀般,仿佛有个牙筹已经等待了她许久,在触碰过后,冥冥之中滑入她的掌心。
尹月儿将属于她的新姓氏交给了朱衣女官。
“和穆萧尹,尹姓。”
她的姓氏竟没有变。
大概老天觉得她改名换姓的次数有点多,偷了个懒。
发生此事的概率虽然低,但也不是不可能,显然赵内尚并未当回事,也没让尹月儿重新抽,她只是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孩,视线交错时,手指翻动,再低下头,尹月儿已有了新名字。
“《虞书·舜典》曰‘慎徽五典,五典克从纳于百揆,百揆时叙。宾于四门,四门穆穆。纳于大麓,烈风雷雨弗迷’,赐姓尹,名慎徽。”
“尹慎徽,谢内尚赐名。”
何女官写好的纸签已递至面前。朱衣女官扬声作例。
“尹慎徽,谢内尚赐名。”
尹慎徽接过纸签的同时诵出自己新的姓名,也将崭新的人生如同接过写有新名字的纸片一样,握在掌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