勤政殿点亮了蜡烛,照得大厅纤毫毕现。
程太后仍旧坐在桌案后,笔耕不辍。
听过成业的禀报,她笑着摇摇头:“年少贪欢。哀家年轻时候,与先帝也是这般,遇上烦心事耳鬓厮磨一番,把情绪都消耗了。”
“曦儿太小,不经事。但有情绪就好,有情绪证明她心里是懂我的苦心的。我就怕小辈都是些不长脑子也不长心窍的。”
成业笑道:“乡君既然像娘娘,当然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。”
程太后放下笔,笑着动了动发酸的脖子。
侍女马上为程太后揉按脖颈。
适中的力道疏通了酸胀,程太后舒服地半阖眼,不紧不慢道:“程辉还在外头候着?”
“随荣侯与其子并驸马一直等着您召见呢。”
那就是等了快三个时辰了。
“程玉的事情,问清楚了么?”
成业忙道:“乡君所言不虚,驸马确实偷娶偷生来。”
“让程辉独自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成业走到门口吩咐几句,另有小黄门去跑这趟任务。
片刻后,随荣侯一脸急切地进门,跪倒在程太后桌前。
程辉知道程太后时间珍贵,没有一句废话,开口便道:“姑母,程家视太后为马首是瞻,您有何拆差遣只管送一句话,家中无有不从,此番为何主动断了程家与皇室的姻缘?”
程太后面无表情,口气淡淡:“程玉都被你们收在家中另行婚配,哀家虽然老了,但也看得明白——你们这是没把皇家的威严当回事。”
程辉面上一白,险些咬了舌头,急忙狡辩:“这是程曦那丫头胡言乱语!求姑姑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……”
程太后被逗笑了:“她是‘荣昌乡君’,有封号、有食邑、有圣宠、可随意出入宫廷,你称呼她为‘那丫头’,哈哈哈!”
程太后眼神彻底冷下来,说出的话字字如刀:“程家跟随先帝搏前程,胸中有丘壑的三位兄弟在大战中死绝。
这些年来,你们但凡发现一个才智出众的子弟都积极为其开枝散叶。
御史台多少次发本,向哀家状告你们违背法纪,超额娶妾。
看在一家人的份上,哀家按下不表。
你们现在胆子大了,连哀家的女婿都拉去配种,让他生了一群出身不详的孽种,折辱我的女儿——你和哀家说‘情分’?”
程太后毫无诚意地拍着手掌,“程辉,你真懂事啊。”
程辉以头触地,没想到程家自以为机密的行为居然被程太后知道的清清楚楚,尴尬地想要解释:“圣恩皇宠终有尽时,家中是想培养出人才,能在朝堂助姑母一臂之力。”
程太后根本不理程辉这些场面话,明确要求:“哀家给你一个时辰,把伺候过程玉的女人和生出来的孽种都交到成业手中。”
程辉膝行上前,抓着程太后的手恳求:“姑母,不可如此啊,程玉的几个孩子聪慧灵秀,非常人所能及,他们肯定能成为程家未来的希望。日后,只要乡君愿意接纳,稍微提拔一二,必大有可为……”
“滚出去吧。”程太后嫌恶地甩开程辉,擦着被碰过的手低语,“程家随时可以换一个‘随荣侯’。”
“姑姑,求您了!那几个孩子可以放在臣名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