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常常趴在窗户上看到陈潮和隔壁的李浩一起骑着车呼啸而过,去打球,去滑冰,去那些她从未去过的热闹地方。
她停顿了片刻,似乎是借着刚才那杯水的勇气,试探着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点希冀的微光:
“我能……跟你一起出去玩吗?”
“不能。”陈潮想都没想,拒绝得斩钉截铁。
见陈夏眼里的光瞬间熄灭,他抓了抓头发,有些烦躁地补充解释:“我们都男生,跟你这种小女孩玩不到一块儿去。再说了,我们玩的那些你这小身板,不够摔的。老实在屋里待着吧。”
陈潮一边说着,一边利索地换好卫衣,单手抓起篮球。
“哦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。陈夏垂下头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,整个人蔫头耷脑的,像株霜打的茄子。
陈潮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住了。
看着她那副受气包样,他心里莫名有点发堵,像塞了团湿棉花。
他在门口僵了两秒,最终还是没忍住回过头,硬邦邦地丢下一句:
“我桌上的漫画书,你可以看,但丑话说前头,别给我弄脏了,不然饶不了你。”
说完,也不等陈夏反应,他抱着篮球大步迈了出去,“砰”地带上了门。
多了漫画书消遣,时间一下子过得快了些,转眼已是腊月二十九。
物流站的年货高峰总算过去。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、迷宫般的货物,已被大车小车拉得干干净净。整个世界,仿佛都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张芸也终于腾出时间,准备带陈夏去买过年的新衣裳。
看着女儿身上那件洗得发硬的旧棉袄,张芸心里酸溜溜的。过去三年,陈夏一直跟着外婆在梅溪村,虽然她每个月都往老家打钱,但老人带孩子节省惯了,哪舍得给孩子买什么像样的好东西。
母女俩去了凛城最大的地下商业街。一掀开厚重的防风帘,一股夹杂着烤肠香气和喧闹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。地下暖气烧得极足,到处挂着红彤彤的灯笼,音响里放着喜庆的拜年歌,年味儿浓得化不开。
陈夏被妈妈牵着,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,有些局促不安。她看着橱窗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羽绒服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。那些衣服太漂亮了,漂亮得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,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,生怕摸坏了。
“别怕,喜欢哪件就去试试。”张芸轻轻推了推她的背。
陈夏这才鼓起勇气,挑了一件鹅黄色的中长款羽绒服,领口有一圈蓬松柔软的真毛领,又选了一条加绒的深蓝色牛仔裤,和一双鞋面缀着细碎亮片的小皮靴。
从试衣间走出来时,连旁边的售货员都忍不住夸:“真俊!小姑娘皮肤白,这一打扮,跟个洋娃娃似的。”
陈夏站在镜前,看着里面那个忽然变得陌生又明亮的自己,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。
心想,她应该不会再被陈潮叫做土包子了吧。
回到物流站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潮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,电视里放着喧闹的春晚预告片。陈刚正在贴对联,让他帮忙递胶带,他都懒得动弹。
“潮子,快来看看妹妹!”陈刚一见她们回来,乐呵呵地喊道,“哟,这是谁家闺女啊?这么漂亮!”
陈潮漫不经心地转过头,嘴里还嚼着一块口香糖,眼神懒散:“有什么好……”
剩下的字卡在了喉咙里。
门口站着的那个女孩,让他有一瞬间的陌生。
陈夏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,手不自觉地抓着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