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潮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她,自己只穿着件单薄的卫衣,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,像个监工似的盯着。
陈夏坐在书桌前,拧亮了台灯。
她先是细心地用镊子把挤出来的乱毛一点点理顺、塞回面料里,然后在一堆线团中挑了一根颜色最接近的蓝色丝线。
针尖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。陈夏屏息凝神,每一针都贴着布料的纹理走,动作轻柔而熟练。
屋子里很静,静得只能听见陈潮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从他的角度看过去,陈夏微微低着头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被台灯暖黄的光晕映成了一层浅金色的绒毛。她抿着唇,睫毛低垂,神情专注得像是在修补一件稀世珍宝。
陈潮第一次发现,这个平时怯生生的小丫头,在专注做事的时候,眉眼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。
像那种温润的白瓷,和他平日里见惯了的风风火火的北方女孩,全然不同。
“好了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陈夏咬断线头,用指腹轻轻抹平缝口,把衣服递还给他,“你看看。”
陈潮一把抓过袖子,凑到灯光下仔细打量,眼睛瞬间睁大了。
陈夏用的是一种隐针法,线脚完全藏在布料的文理里,平平整整,如果不贴着仔细找,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曾经破过。
“神了!”
陈潮摸着恢复平整的袖口,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看向陈夏,眼神里多了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赞许:“可以啊,还有这一手?”
陈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眼睛弯弯的:“以前在老家,外婆看不清针眼,衣服破了经常要自己补,补多了就会了。”
陈潮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点什么,门口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“咔哒”声。
陈潮反应极快,像触电一样跳起来,迅速把羽绒服挂回衣架,又顺手把针线盒塞进了裤兜,然后压低声音对陈夏嘱咐了一句:
“机灵点,别说漏嘴!回头我会把针线盒放回去的。”
“嗯。”陈夏用力点头,手下动作更是飞快,一把拂去桌上的细碎线头,随手抽过一本寒假作业,“哗啦”一声摊开在桌面上,装出一副苦读的模样。
几乎是下一秒,房门被推开。
陈刚和张芸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。视线扫过房间,陈刚愣了一下。
只见陈潮正半俯着身子,单手撑在陈夏的书桌旁,眉头微皱,视线落在她的作业本上,俨然一副正在辅导功课的兄长模样。
见状,陈刚先是一怔,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一边换鞋,一边扭头跟身后的张芸打趣:“看来关这一周禁闭还真挺有效,这混小子总算有点当哥哥的样了。”
“是啊,两孩子相处得好就行。”张芸也跟着附和笑了笑。
听着大人们的夸赞,房间里的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。
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惊险过关的庆幸。
那一刻,陈夏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了。
那道横在她和陈潮之间看不见的线,第一次真正地模糊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