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看你妹妹,语文数学双百,再看看你,倒数第五,你也不嫌寒碜?”
陈潮嘴里叼着冰棍,眼皮都没抬,一脸的不屑一顾:“寒碜什么?反正初中是直升的,我考第几都没区别,能毕业就行呗。”
“你还有理了是吧?”陈刚气得就要伸手拍他脑门。
眼看父子俩又要呛起来,张芸赶紧打圆场,切了一大盘冰镇西瓜端上桌:“行了行了,大热天的消消气。今晚就不做饭了,咱们凑合吃点凉面,消消暑。”
入夜,热浪并未散去。
物流站二楼的窗户大开着,试图捕捉一丝凉风。然而风没进来,燥热和噪音倒是灌了个满盈。
隔壁就是李浩家开的烧烤店,一到夏天,门口就支起了大排档。划拳声、劝酒声、烤肉的滋滋声混杂在一起,顺着窗户直往屋里钻。
陈潮躺在床上打游戏,陈夏乖巧地坐在屏风那头的小书桌前,面前摊开着暑假作业,但笔尖悬在半空许久,显然有些写不进去。
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,似乎是有几桌人喝高了,嗓门扯得震天响,满嘴脏话。
陈夏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,捏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,眼神有些不安地游移。那种嘈杂的、失控的氛围,让她本能地感到窒息。
“咣!!!”
突然,楼下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爆裂声。
像是酒瓶被人狠狠摔碎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紧接着传来女人的惊叫和更激烈的争吵。
那尖锐的声响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隔着窗户,狠狠锯在陈夏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这是她童年最熟悉、也最恐惧的声音。
在那个潮湿的南方村屋里,无数个夜晚,陈建就是这样摔碎酒瓶,然后伴随着玻璃的飞溅,拳头就会落在妈妈和她的身上……
“啊!”
陈夏短促地惊叫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掉了手里的笔,双手死死抱住头,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,蜷缩进了书桌下面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屏风另一侧,陈潮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,手一抖,游戏里的人物直接挂了。
“操。”
他本来就因为成绩比她差太多被陈刚骂了一顿,心里存着气,现在听她一惊一乍的,更是烦躁。
不禁没好气地跳下床,绕过屏风探头一看。
只见陈夏正缩在桌子底下,抱着头抖成了筛子。
陈潮眉头皱了起来,眼神里更多的是莫名其妙。
不就是楼下碎了个酒瓶吵了个架,至于吓成这样?
“喂,你干嘛?”
他走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团发抖的身影,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嘲弄:“出来。不知道的还以为地震了呢。多大点事儿啊,至于这么胆小吗?丢不丢人。”
见她没动,他有些不耐烦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边,“跟你说话呢,出来。”
然而,缩在桌下的陈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乖乖听话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借着昏黄的台灯光线,陈潮看清了她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恐惧和绝望,瞳孔涣散,没有任何焦点。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没有任何声音,却汹涌得让人心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