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小时候陈建那没轻没重落在她身上的拳脚,这点疼,她完全可以忍。只要不把麻烦带给陈潮,只要不让他卷进来。
可能是看她死活不开口,又或许觉得一个大男生欺负小女生实在也没什么成就感,赵驰终于松开了手,一脸晦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行,嘴硬是吧?我管你认不认。”
他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指着陈夏的鼻子,恶狠狠地说道:
“回去告诉陈潮,让他别当缩头乌龟。明天下午放学,南街口,让他来跟我单挑。不然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踢了一脚地上的书,“不然你以后在学校,别想有一天安生。”
说完,赵驰理了理校服领子,带着一脸嚣张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。
陈夏靠着墙滑坐在地上,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。
她抬手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,蹲下身,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课本和文具捡起来。
那本被踩脏的作文本上,黑色的脚印格外刺眼。陈夏用袖子使劲擦了擦,没擦掉,只好拍了拍上面的煤渣,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了书包最里层。
然后,她扶起歪倒在泥水里的粉红自行车,从兜里掏出卫生纸,仔仔细细地把车把和车座上的泥点擦干净。
做完这一切,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,这才跨上车,朝着物流站骑去。
……
回到物流站,推开二楼的房门时,陈潮也刚到家。
他正弯腰在换鞋,听见开门声,随口问了一句:“怎么今天才回来?”
陈夏心里咯噔一下。她低着头换鞋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:“我……今天值日,扫除来着。”
“哦。”
陈潮应了一声,似乎并没有起疑。他拎起书包正要往里走,目光无意间扫过垂着脑袋的陈夏。
少年脚步一顿,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,眉头狠狠一皱:“你下巴怎么了?”
陈夏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下巴,眼神闪烁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被蚊子咬了,我挠的。”
“蚊子?”
陈潮嗤笑一声,那笑意没达眼底,“陈夏,你脑子被风吹傻了吧?这天气哪来的蚊子?”
他几步走到她面前,不由分说地拉下她的手,捏着她肉肉的脸颊强迫她抬头。
红色的指印清晰可辨,是被人大力捏掐过的痕迹。
“谁欺负你了?”
陈潮的声音沉了下来,周遭气压骤低。
陈夏心里发慌,只想逃避:“没人欺负我……那个……我要去厕所……”
她想绕开他往屋里钻,却被陈潮伸手拦住。
“站住。”
陈潮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书包上。那粉色的书包侧面,蹭着一大块没擦干净的黑灰。
“书包怎么脏了?”
“……摔、摔了一跤。”
“摔一跤能把下巴摔出指印来?”
陈潮彻底没了耐心,也不跟她废话,直接伸手去拽她的书包带子,“给我。”
“哥,你别……”陈夏死死拽着不放,眼圈已经红了。
但在绝对的力量差异面前,她的挣扎毫无意义。
“拿来!”陈潮干脆地夺过书包。
刺啦一声,拉链被粗暴地拉开。
书包里面乱糟糟的,这根本不像平时那个整洁的她。陈潮随手翻了一下,动作猛地停住。
他从夹层里抽出了那个被刻意藏起来的作文本。
封面上,那个硕大的、带着泥污的黑色脚印,像一道无声的伤口,骤然撕开了所有伪装,刺眼地袒露在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