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璃回过神,瞥了他一眼。
薛越的眼睛在台灯光晕下亮晶晶的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未经世事的好奇。
“我在想,”她慢条斯理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薛越听不懂的、近乎哲思的意味,“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?”
薛越:“……啥?”
陆璃没解释,只是合上了膝盖上的书本。深褐色的封面上,绿白中英书名映入眼帘:《DoAndroidsDreamofElectricSheep?》《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?》
薛越愣了两秒,盯着那书名,很快反应过来,陆璃根本就是在耍他,用这本书嘲讽他胸、无、点、墨,没文化!
“你——”他气得瞪眼。
折腾半天已经困了,陆璃懒得跟他扯皮,放下书起身,去卫生间洗漱。
老房子的水管年久失修,拧开水龙头时,先是一阵空洞的呜咽,然后才有水流出来,带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薛越瞥见茶几上那本书,深褐色封面于灯下泛着哑光。他眼神滴溜溜一转,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冒了上来——呵,装逼谁不会啊?
他拿起书,找了个角度,连同自己半张故作深沉的脸一起拍进了镜头。
薛越精心选了个颗粒感滤镜,看起来颇有“文艺青年深夜苦读”的范儿,然后配上一行文字,发在朋友圈:
「读完这本书,知识正在疯狂进入我的大脑。[酷]」
半小时后,他的朋友圈炸了。
朋友们显然不吃他这一套,评论里全是毫不留情的拆台和嘲笑:
「越哥,书拿反了。」
「这书你翻开超过三页我跟你姓。」
「知识进没进大脑不知道,但逼肯定是装到位了。」
「薛越你要是能看完这本书,我直播倒立洗头。」
薛越气得手指翻飞,一条条怼回去:「你们懂个屁!」「老子看得津津有味!」「等着瞧!」
战斗正酣时,他刷新了一下,忽然在点赞列表里,看到一个让他十分意外、甚至有点惊悚的微信名——Ether_。
那个头像一片漆黑、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的账号,静静躺在点赞区末尾。
薛越盯着那名字,眨了眨眼,又揉揉眼睛。
燮哥……给他这条朋友圈点赞了?
——不可思议。
薛越一天不更动态就难受,陈燮却不一样。这人从不热衷社交软件,一年半载才更新一条,薛越认识他快三年,几乎没见过他给谁点赞。
毕竟说起陈燮,即使在实验中学这个“神仙”打架的地方,他也属于另一个维度。论家世,父亲是外交官,母亲是知名作家;大伯在任部委高官,舅舅弃官从商后,亦是风生水起。这样的背景在晟京不说顶尖,却也足够让人侧目。但实验中学真正慕强的风气,看得从不是这些。
实验当然也卷成绩,更不乏悬梁刺股的高考战士,但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那几位大神,轨迹截然不同。
他们活跃于各科竞赛,早早手握保送资格或顶尖名校offer,无需参与高考那场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之争。
陈燮便是其中之一。
高一那年,他破格进入航创校队。虽是最年轻的成员,却是项目实际核心。
从复杂的气动布局到令人头秃的控制算法,那些让高三学长都头疼的问题,到了他手中,总能被拆解、梳理,找出清晰的解决路径。
队伍最终拿下航创一等奖。今年保送A大航院的师兄,暑假前还力邀他去未来导师的实验室“看看”,谁曾想期末一结束,这人就跑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去了。
薛越盯着那个来自“Ether_”的点赞,愣了好几秒,最后摸着下巴,在满屏的嘲讽里找到一丝阿Q式慰藉——
看,果然文化人最懂文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