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燮,你不会也想……”方思明瞪大眼睛,捂住胸口,做出一副备受打击、引颈就义的悲壮姿态,“好吧,那你来吧,老子清白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!””
钟希梦面无表情转头:“程策,我想打死他。”
程策微笑颔首:“附议。”
-
说好是阮倩请客,可结账时才发现,陈燮不知何时已经把单买了。
走出喧闹的铜锅店,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,晃得人快睁不开眼。方思明被钟希梦拽去买冰淇淋,程策走到一旁回家里的电话。梧桐树下,只剩陈燮和阮倩。
“陈燮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以为……你今年也会转国际班。”
陈燮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,目光落在远处车流上,嗓音随性散漫:“懒得转,高三再看。”
“你今年……不准备考托福和SAT吗?”阮倩问。
她知道陈燮的目标是什么,出国是他既定的事。
“不影响。”
他的回答依旧简短,礼貌而疏离。
阮倩心中泛起一丝涩然。外人看来他们关系不错,可她自己清楚,两人也仅能像现在这样,说上几句话。
上学期,她鼓起勇气请他帮忙指导小组的气象数学模型,过程中陈燮严谨、专注,知无不言,但也仅限学习讨论,干净利落,从不延伸。
托方思明的福,他们偶尔也会一起吃饭。可她私下发给他的消息——美食也好,风景也罢,陈燮的回复永远只有礼貌性的表情符号。
他的界限,明明白白,从不逾矩。
阮倩一直不敢表白,就是因为她太清楚,一旦说破,陈燮只会更加礼貌、也更加明确地拉开距离。他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无谓的幻想,也不屑于此。
可是,明年他们就不在一个班了。国际班在独立的教学楼,和本部相隔甚远,见面的机会将微乎其微。
阮倩攥紧了手指,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。她抬起头,声音很轻,却清晰:“陈燮,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?”
陈燮明显愣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阮倩紧绷的脸上,那双平静甚至有些疏淡的眼里,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是温和的疏离。
他沉默了几秒,开口时,答非所问,却已是明确答复:“阮倩,你很好。”
——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。
阮倩的心向下沉,但某种不甘推着她追问:“是因为方思明吗?”
明眼人都看得出,方思明喜欢她。
陈燮摇头,语气肯定:“不是。”他顿了顿,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得更清楚些,“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,应该不会因为任何事、任何人放弃。”
这话坦诚得近乎残忍,却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——直接,不拖泥带水。
阮倩眼眶微微发热,却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:“是我哪里……不够好吗?”
陈燮这次沉思了片刻,似乎在想如何措辞。午后的风拂过他额前碎发,他看向阮倩,眼神里没有敷衍,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,而是一种近乎尊重的认真。
“其实有些话,不需要我来恭维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“阮倩,在老师和大部分同学眼里,你的优秀有目共睹。你的价值,完全不由我是否喜欢来证明。”
阮倩怔住了。
预想中的难堪和失落,并没有排山倒海而来,反而因为他这份郑重其事的“认真”,心里那点委屈和酸涩,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扬起一个笑容,虽然有些勉强,但足够真诚。
“谢谢你,陈燮。”
谢谢你,就连拒绝,都保留了我全部的尊严。至少让我觉得,喜欢过你,并不是一件难堪或错误的事。
-
同一天下午,实验中学教务处。
陆璃办完转学手续,抱着刚领到的一摞新教材和叠得整齐的蓝白校服,走出有些沉闷的行政楼。
八月底的校园还很安静,只有零星提前返校的住校生拖着行李箱走过林荫道,留下轱辘滚动的轻响。
经过篮球场时,喧闹声夹杂着篮球撞击地面的“砰砰”声传来。
塑胶地面被下午的太阳烤得发烫,晒出特有的橡胶味,混合着少年们奔跑带起的汗水的咸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