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四十,闹钟未响,陆璃已经睁眼。窗外是将明未明的蟹壳青,楼下早餐摊传来油条下锅的“滋啦”轻响。
她利落地洗漱,束起马尾,蓝白校服有些宽大,衬得身形清薄。镜片后眼眸清澄,褪去了最后一丝睡意。
出门前,她看了眼薛越紧闭的房门——毫无动静。顿了顿,独自背上书包,轻带上门。
毓佳苑到实验东门,步行五分钟。晨风卷着煎饼果子的香气,梧桐叶还是绿的,但边缘已偷泛起点黄。
教学楼里混合着粉笔灰、旧木头、潮湿拖把的气息。走廊里已有学生在奔跑或背诵,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到七班门口,喧哗已先涌了出来。
“英语作业谁还没交!”
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拔高音量,穿透混乱,“方思明,赶紧的,过时不候啊!”
“行了钟希梦,催什么催。我这不拼了命在赶了吗!不得改错几道啊?”男生的声音急躁中透着心虚。
“还有你,陈燮,又不交?”
“哦,没写。”
微哑的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敷衍,平静得像在陈述“天气不错”这样的事实。
“又没写?老师要是问起来……”
“就说我不会。”
钟希梦噎住,半晌竖起大拇指:“行,你狠。”
周围有同学笑起来,似乎习以为常。
坐在前排戴眼镜的男生笑着插话:“钟希梦,你就别操心燮神了,人家不写作业照样年级前十。”
“就是,有这功夫不如催催方思明,他上次英语才考了89分。”
“喂!揭人不揭短啊!”
方思明头也不抬地抗议,笔尖在卷子上划出更急促的沙沙声。
此起彼伏的声音混织着,陆璃站在门外,看着里面堪称兵荒马乱的场景。
收作业的短发女生眼睛明亮,叉着腰气势十足,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,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。
被她点名的两个——
微胖的那位头发有些乱,正埋头奋笔疾书,笔尖几乎要在纸上擦出火星。
另一个则懒散地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,笔身在指尖灵活翻转,划出残影。
陈燮望向窗外,晨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,脸上没什么表情,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。
——是他。
陆璃心轻轻一跳。短短三天,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三面。
就在这时,门口把风放哨的同学压低声音:“老周来了,收——”
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,纸页翻飞,喧嚣戛然而止。
作业本瞬间消失进抽屉深处,早餐袋被迅速塞进课桌,补作业的挺直腰板假装晨读,传小话的正襟危坐目视前方。
整个教室在五秒内恢复了肃穆模样,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陆璃看着这出默契的“变脸戏”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周春礼出现在教室前门,手里端着保温杯,目光扫过教室。
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齐,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锐利。
陆璃走过去,在他踏进教室前点头:“老师好。”
“嗯。”周春礼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,踏进教室。
“安静一下。”他敲了敲讲台,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“叩”声。教室里最后的窃窃私语也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