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市区光污染这么严重,能看见十几颗就不错了。”方思明不以为意,“主要是氛围,氛围懂吗?”
“就你懂。”钟希梦白他一眼,转头问陆璃,“你之前看过流星雨吗?”
陆璃摇头:“濯港空气好一些,但也没特意去看过。”
“那今晚正好,陈燮这套装备——”方思明话没说完,门铃又响了。
程策和郎诚浩相继现身。郎诚浩果然扛着他那台宝贝DV,还带了一盏复古造型的可折叠野营灯,黄铜骨架,磨砂玻璃灯罩,颇有几分旧日探险的味道。
“人都齐了?”郎诚浩环顾一圈,熟练地打开DV开始录制,“天台流星雨观测团,现在出发——”
陆璃这才注意到,601客厅一隅的天花板暗藏玄机。陈燮走到墙边,拉下个隐蔽的折叠金属梯。梯子展开时发出轻微摩擦声,顶端连着方形的检修口盖板。
他率先攀上,推开盖板。
清冽的夜风混杂着远处模糊的城市底噪,一同涌入室内。
“你们上的时候小心点。”陈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众人依次爬上略显狭窄的梯子。
陆璃跟在钟希梦后面,爬到顶端时,一只手伸到她面前——是陈燮。
她犹豫一瞬,握住他的小臂借力,踏上天台粗粝的水泥地面。指尖相触的瞬间,她清晰感觉到他皮肤下温热的脉搏,以及手臂肌肉绷紧时流畅的线条。
天台比想象中开阔。约莫三十平米的空间,边缘围着及腰的黑色铁艺护栏。
角落里堆着些闲置的花盆和旧物,一盆耐寒绿植在夜色中依然挺立。
视野毫无遮挡,远处楼宇的灯火蜿蜒如地上的星河,与天际线交接处晕开一片朦胧的暖黄。
城市光污染将夜空染成暗沉绛红,但仔细看,仍能辨认出几颗最亮的星。
“这视野绝了。”郎诚浩举着DV环拍一圈,“比我家阳台强一百倍。”
不一会儿,方思明和郎诚浩开始笨手笨脚地折腾那盏野营灯。
男生们围着灯研究半天开关结构,最终还是在陈燮简洁指点下成功点亮。
暖黄的光晕“嗡”地漾开,在粗粝的水泥地上圈出一小团毛茸茸的领域。
大家不拘形迹地席地而坐,垫着旧报纸或随手脱下的外套。
十月初的夜风已带料峭之意,拂过脸颊时激起细微的战栗,却吹不散少年人聚集时特有的、蓬勃的温热。
钟希梦拆开一包海盐味饼干,清脆的断裂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“诶,阮倩没来?”她自然地问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。
空气静了几秒,没人答。
夜风掠过护栏,发出轻微的呜咽。
“她去日本了。”接话的是陈燮,他斜倚在一个旧木箱旁,声线平稳如常。
陆璃正小口啜饮着微甜带气的饮料,闻言,吞咽的动作有了短暂凝滞。
“哦对,好像她国庆都要去旅行。”钟希梦恍然,咬了口饼干,目光很自然地掠过陈燮身上那抹醒目的粉色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笑道:“对了陈燮,你这件卫衣,是不是阮倩去年送你的那个联名款?她眼光还真好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陆璃清晰地感到,胸腔里那颗被碳酸气泡微微托起的心,倏然坠了下去。
沉进一片无声的、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原来他身上的卫衣,是阮倩送的。
她垂下眼帘,凝视着易拉罐表面凝结的水珠,它们正一颗颗汇聚、拉长,最终不堪重负地滑落。
刚才萦绕在味蕾的葡萄甜香,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层次。只余下单薄的、近乎虚无的糖精感。
在舌尖泛起一丝挥之不去的涩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