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承瑾在心中默念,衣袖下的双手反复攥紧松开,过了一会儿,他的脸色恢复平静,低声道:
“此事是我莽撞,兄长恕罪。”
“那刺客是我抓的,一事不劳二主,便由我继续审讯罢。"
霍承渊颔首同意,他不会因为这点琐事拂了胞弟的面子。此时夜深人静,兄弟俩都不是聒噪话多的性子,两人相顾无言。霍承瑾看着面前桀骜不羁的霍承渊,忽然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那味道极淡,如空谷幽兰,又似是草木的清香,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。
是那个女人身上的香味。
妖姬!
霍承瑾眸光微沉,他垂下头,昏暗的烛光下,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他道:“夜已深,我便不叨扰兄长,告辞了。”
“站住。”
霍承渊的指骨轻扣桌面,声音淡淡,“东西留下来。”
霍承瑾仿佛后知后觉,匆忙把那块霞红色的绣帕递给霍承渊,像对待烫手的山芋。霍承渊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,道:“出息。”
长兄如父,他们的生父如今已经去了,霍承渊作为兄长,难免要为胞弟打算。
他思虑片刻,缓缓道:“并州侯有几个女儿,长得还算眉目清秀,我叫人带给你,做晓事用。”
他此番用了整整四个月,生生把并州困死投降,如今派雍州军驻守在并州,却没杀并州侯。
还是那个原因,刀剑利刃能攻下城池,却不能打下人心。那些旧臣处理起来麻烦,不如留着恩威并施。
现在并州侯一家老小都在雍州,名为远客实为俘虏,既能牵制他在并州的旧部,又体现他霍侯的胸襟气度,两全其美。只是并州侯虽捡回一条命,作为俘虏,日子自然不像从前那样舒坦。
譬如现在,曾经千娇百宠的千金小姐,也只是给霍承瑾做“晓事”用。自古成王败寇,霍承渊并不觉得有何不妥,那女人出身名门,也不算辱没了胞弟。岂料霍承瑾脸色一僵,脱口而出:
“我不要!”
他俊秀的脸上气得泛红,语气恼怒,“兄长自己留着享用吧,不用操心我。”
说罢连礼都来不及行,步履匆忙地离开。
霍承渊刚从蓁姬的香闺里出来,自然看不上这侯那侯的女儿。他此时眉心微蹙,倒不是恼怒霍承瑾的无礼,而是在想,阿瑾今年已满十八,对女人……怎么一点儿不开窍?
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?
霍承渊的眉心越皱越紧,彻底打消了再去找蓁姬温存一番的念头。他独坐良久,扬声吩咐道:“来人。”
“寻个医师,明日给二公子诊诊脉。”
***
这脉最后到底没有诊上,医师差点被脾性温良的承瑾公子打出来。
霍承渊的军务十分繁忙。他原本打算在开春返程,因为蓁姬病重提前折返。打下并州后的一众事宜,譬如清点粮草兵器,整编降卒,安抚百姓,论功行赏……等,杂事繁多,比正经打仗还要繁余,现在加上胞弟霍承瑾的“讳疾忌医”,他没那么多心力花在女人身上。
他这几日常宿在书房和府衙,蓁蓁终于能歇一口气。结果还没好好养上两天,阿诺说漏了嘴,说月前藏在府中,后来逃出去的那个刺客,终于抓住了!
“承瑾公子亲自审讯,听说……还是个女刺客吶。”
此时两人正在围炉煮茶,阿诺手捏一把小巧精致的银壶,给红泥小炉上的瓷壶里添泉水。上面摆放着几个黄橙橙的橘果,炉火噼里啪啦烧着,映衬着蓁蓁娇美的脸庞。
闻言,蓁蓁浓密的睫毛骤然颤动,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阿诺,“你说什么?女……刺客?”
难道是影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