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兴许府邸哪里有煞气,冲撞了贵人。”
好巧不巧,这话传到了老祖宗耳朵里。老祖宗本就信佛,觉得霍氏如今人丁凋零,是祖上打打杀杀的业报。她每日吃斋念经,时常布施灾民,也是为了化解长孙征伐的孽果。
府里能有什么煞气?不就是霍承瑾抓了一个刺客,放在院里酷刑审问。杀生不虐生,此行有违天道,这说不定便是上苍的警示。
蓁蓁没有出面,老祖宗便把霍承瑾招到荣安堂,直言要不把那刺客杀了,要不好好审问,总之不许在府中用酷刑折磨。
……
霍承瑾冷着脸从荣安堂出来,正好碰上袅袅婷婷,裹在一团白绒大氅里的蓁蓁。
蓁蓁远远瞧见他,弱柳扶风地朝他福了身,细声细气打了声招呼。
“承瑾公子安好。”
霍承瑾眯起凤眸上下打量她,她今日绾了个垂挂髻,只簪一支莹白的珍珠簪,绸缎般的乌发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更衬得那张脸娇美明艳。
他缓缓走到她面前,眸光避过她的脸,声音带着少年的沙哑,“蓁夫人。”
两人身份使然,平日里没有太多接触,加上蓁蓁知道霍承瑾不大看得上她,两人打过招呼、过了面子情后,便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了。蓁蓁想绕开他,却发现霍承瑾挡在她面前,少年身高清瘦,比她还要高出一头,不再是曾经的孩童。
她垂下浓密的眼睫,轻启朱唇,“承瑾公子有何贵干?”
“我不是兄长,收起你那狐媚做派,对我没用。”
霍承瑾压低了嗓音,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:“那刺客已经招了,你得意不了多久。”
蓁蓁面色不改,“承瑾公子在说什么?妾听不懂。”
她相信影七,而且假如影七真的招供,他何必在府里搭台子唱这出大戏,他在诈她。
霍承瑾知道这女人素来狡诈,不跟她争这番口舌之快。他冷冷道:“以为搬出祖母我便无可奈何?那刺客只要一天在我手里,你们只能任我宰割。”
“蓁夫人,且走着看罢。”
蓁蓁没有回他的挑衅,她微微仰头,看着少年清隽的侧脸,忽然问道:“承瑾公子,妾身自入府以来,自诩安分守己,从不逾礼半步,甚至还曾照拂过公子一二,公子为何——”
为何偏偏跟她过不去?
“够了!”
不等她说完,霍承瑾厉声打断她,“你闭嘴,不准提!”
不提便不提,蓁蓁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。霍承瑾平日眼高于顶,看不上她便罢了,如今把影七折磨得凄惨。身为暗影的刺客,尽管知道总有这么一天,蓁蓁也难免对霍承瑾心生怨怼。
她深深看了霍承瑾一眼,轻巧地绕过他,转身离去,空留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盘旋萦绕。霍承瑾的指节绷紧,竟鬼使神差般地抬起手,指尖堪堪触到那丝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他骤然清醒似地放下,倏而烦躁地松了松衣襟。少年眉眼阴沉,和人前的温润公子判若两人。
身后跟着的护卫过了一会儿才敢现身,低声问:“公子,那刺客已有死志,您准备如何处置?”
霍承瑾转身,冷冷道:“吊着。”
他不会叫她死。
这妖姬来历成谜,居心叵测,如今又和一个刺客有牵扯,他绝不能放任这样一个女人留在兄长身边。
***
在老祖宗的施压下,霍承瑾没有再在府内用刑。蓁蓁本以为他要揪自己的破绽,会继续把影七关在府邸,诱她上钩,谁知霍承瑾剑走偏锋,直接把影七送到了雍州的衙狱中,蓁蓁身为女眷不好出门,她虽让影七暂时免受皮肉之苦,却救不得她。
多等一日,影七便多一日的危险。权贵们视人命如草芥,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区区刺客的死活。蓁蓁沉思许久,花了整整一个时辰,挽起衣袖,亲手煲了一盅鲜美的乌鸡人参菌菇汤。
她乘着软轿,前往霍承渊处理公务的地方,雍州府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