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外头传得沸沸扬扬,说霍侯沉溺一舞姬的美色,非大丈夫也。其实霍承渊并非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,相反,他对待军机政务十分勤勉。
美人轻声细语,温香软玉在怀,两人用过晚膳后,他却直接叫蓁蓁回府,自己则留下来处理那些令人头痛的繁琐庶务。蓁蓁不肯走,温声道:
“妾身在府里,心中始终记挂惦念,不如留在这里陪陪君侯。”
“妾虽才疏学浅,帮不上君侯,不过研磨添茶的活儿总做得,君侯莫要嫌妾身蠢笨。”
蓁蓁素来温顺体贴,好不容易开次口,霍承渊总不好拂了她的面子。而且她这些日子病恹恹,先是发热,后又莫名其妙头痛,看着羸弱,体态纤瘦,出府走走也好。
得了霍承渊的首肯,蓁蓁就这样留在了衙门里。
她极有分寸,白日各位大人在府衙中议事司政,她从不外出打扰,一个人静静待在君侯休憩的东暖阁中,消息不灵通的都不知道蓁夫人在此,只觉得近日君侯脾气温和了些,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训斥责罚。
待到夜间,霍承渊处理公务多久,蓁蓁便陪他多久。有时候他忙起来忘了时辰,蓁蓁给他披上衣裳,纤柔的手指揉按他的太阳穴,提醒他早点歇息。
真到歇息的时候,两人是分房睡的,这其中有缘由。
霍承渊初得蓁蓁时,还是个血气方刚少年,初尝情。事。而蓁蓁那时也只是一个颇得他喜爱的姬妾。姬妾,说白了就是玩物,唯一的用途便是取悦主君,霍承渊想怎么来怎么来,百无禁忌。
年少轻狂,他一寸寸抚。弄过蓁姬雪白柔韧的身体,两人干尽荒唐事。可这世道对女人不公,对男人来说是一桩风流韵事,对女人就是狐媚惑主,祸国妖姬。
恰逢昭阳郡主一心想着她那天家荣光,要霍承渊娶朝廷的贞宁公主为妻,霍承渊那时已有问鼎天下之意,断然回绝。于是流言甚嚣尘上,等传到霍承渊耳朵里,已经被好事者传得曲折离谱。
霍侯为了身边一舞姬出身的宠妾,公然和朝廷对抗。
霍侯冲冠一怒为红颜,为了宠姬一句话,屠了一座城。
那宠姬身娇体软,一把杨柳细腰甚得霍侯怜爱。
那宠姬其实是狐狸精转世,身上带有魅香,专程引诱男人。看那英雄如霍侯,也挡不住魅惑,常常在军帐,甚至车舆里宠幸。
……
越说越离谱,把霍承渊都气笑了。但他即使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,人天生便喜欢旖旎离奇的故事,他堵不住天下的悠悠众口。而且那传言并非全是杜撰,有些荒唐事,比如营帐、车舆……他得认。
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霍承渊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,他越发沉稳持重,对待蓁蓁也从一开始的“宠爱”到如今的爱重,无论两人在府中怎么缠绵恩爱,在外,顾念她的名声,他鲜少再碰她。
蓁蓁心中明白他的珍重,心里越发不是滋味。“蓁蓁”花了五年的时间焐热了霍侯冷硬的心,她如今却要利用他的信任,他的爱惜。
可有些事,她不得不为之。
***
梆子声过了三更,正是夜深人静时,蓁蓁蓦然睁开眼眸。今日诸位将领论功行赏,宴饮达旦,绕是霍承渊千杯不醉的酒量也有些微熏,她服侍他喝过解酒汤,已然睡下。
她轻轻打开房门,身轻如燕,迅速消失在黑夜里。
她日夜伴在霍承渊身侧,府衙的地形图早已了然于心,此时正是衙狱换防的间隙,只有两个守卫。她右手腕虽废了,这些年刻意练习左手,身为曾经暗影的首席刺客,有功夫底子在,她知道哪里能一击毙命,击杀区区两个守卫不在话下。
蓁蓁如是想。夜凉如水,周围一片静谧,只能听见冷风的呼啸声,倏然,蓁蓁蓦然一顿,停下了脚步。
她警惕地观察四周,月光浸过枯枝,落下一地蜿蜒的碎影,没什么不妥,只是……太安静了。
她前几日晚上还能听见鸟雀震翅的声音,如今,连声夜枭的啼叫声也无。
她凝起黛眉,悄然捏紧袖中的匕首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雍州衙狱内,牢房的地上还算干净,刑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。两个男人坐在另一侧的暗隔中,窥视着牢房中的一切。
一个是清隽秀美的承瑾公子,另一个身形高大,冷冽俊美,竟是本应“醉酒熟睡”的霍承渊,霍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