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府里其他小姐?郡主娘娘虎视眈眈,小姐们知道嫡母不喜,老祖宗又不在,恨不得终日蜷在自己的小院里当鹌鹑。
阿诺是霍氏家生子,经历过老侯爷在时,府内莺莺燕燕的日子,如今看见陌生身影,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,来不及细想,疾步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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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霍承渊书房的拱门前,侍女莲儿手捧一双漂亮的鹿皮护腕,正在和守卫对峙胶着。
“我家小姐身子大好,感念君侯恩德,特命我送来谢礼。”
“劳烦诸位大哥通融一番,代为通禀。”
说着,她从衣袖中取出一颗银角子,悄悄塞到守卫手中。
守卫低头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角,份量颇足。他踟蹰片刻,还是觉得与钱财相比,命更重要。
“莲儿姑娘,不是我有意为难。”
守卫艰难地把银子推拒出去,颇为肉痛道:“只是君侯在书房和诸位大人议政,没有要事,我等……实在不敢打扰。”
“请回吧。”
连日来多次被拒绝,莲儿脸上的强笑几乎挂不住。她们又不是要谋害君侯,小姐夜晚熬灯,一针一线亲手做的护腕,她送上门来的白花花的银子。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不要,雍州侯府里的人莫不都是榆木脑袋?
想起小姐的温声嘱托,莲儿压下心中的恼怒,赔笑道:“咱们底下人,奴婢知道大哥们的不易。”
“可我家小姐也不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,而是君侯亲自请来的贵客,郡主娘娘也对我家小姐甚是礼遇。”
莲儿咬紧了“君侯亲自”、“郡主娘娘”几个字,劝道:“只是通禀一声罢了,费不了什么事,君侯胸襟宽大,难道会因为这点小事降下罪责?”
莲儿舌灿莲花,侍卫正犹豫间,在暗中观察许久的阿诺愤然走上前来,扬声道:“呦,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汀兰苑的‘娇客’啊。”
阿诺可没忘记,这位看起来羸弱的陈小姐,在她们夫人面前自恃清高,大放厥词的丑陋嘴脸。
是是是,地上污浊,就她陈小姐一个人是吃天上的仙气儿长大的,就她身份高贵。原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小姐,合着在这儿等着呢。
什么东西!
阿诺气得双眸泛红,死死盯着莲儿手中的护腕。她突然冒出来,莲儿也吃了一惊,随即认出这是蓁夫人跟前的脸的侍女,叫什么……阿若?
莲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那日侯府老祖宗返乡,阖府上下忙作一团,即使是客居偏院的她们也得到消息。自从入府以来,郡主娘娘待她们小姐如同亲女,老祖宗也曾赐下厚礼。小姐感念这份情分,便来相送,以全礼数。
人已经到了荣安堂,远远听见郡主娘娘压抑的呜咽,一众稚子幼女围在一威严慈祥的银发老妇人跟前,泣不成声。小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,原来这场送别宴是家宴,她一个客人不请自来,不妥。
她们没有惊动任何人,正欲原路返回,小姐忽然脚下站定。她循着小姐的视线看去,正好看见君侯和蓁夫人相携,在老祖宗面前躬身拜别。
男人玄袍玉带,身姿挺拔如松,俊美威严;女子容色清丽,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,纤身依偎在他身侧,端是一对璧人。
回来后,小姐时常神色恍惚,静静坐在窗前,一坐就是一整日。后又一反常态,熬了几个大夜,亲手做了这双鹿皮护腕,让她送给君侯当谢礼,还把功劳扣到绣娘头上,不许透露是她做的。
到这份儿上,莲儿还如何不知,小姐这是对君侯动了春心呐!
霍侯骁勇,拥兵数十万,雄踞长江以北,为当之无愧的乱世枭雄,可在莲儿看来,着实不是一个好夫婿的人选,奈何小姐春心萌动,她劝不动。
此时男未婚,女未嫁,世道对女子的束缚不似前朝那样严苛,小姐此举倒也不算出格。可如今光天化日被君侯宠妾的侍女撞破,莲儿莫名心虚,不敢直视愤怒的阿诺。阿诺看准时机,眼疾手快把她手中的护腕夺了下来。
啧,还纳了锦缎里衬,这陈小姐还真是“贴心”呐。
阿诺一脸不屑,抬手将这双护腕掼到地上,鹿皮面瞬时沾满了尘土。阿诺尤不解气,走上前狠狠剁两脚,把护腕踩得污损变形,彻底不能看。
莲儿骤然回神,连忙俯身捡起护腕,厉声骂道,“贱婢尔敢!”
阿诺小时候见惯了府内里莺莺燕燕扯头花,扬眉冷笑道:“不敢当,论贱,我可比不上惦记别人家男人的女人。”
她牙尖嘴利,把莲儿气得浑身发抖,偏又无法回嘴,否则不是坐实了她家小姐“惦记别人家男人”?陈贞贞体弱,陈郡守给她挑的侍女会粗浅的拳脚功夫,莲儿怒极,扬手便朝阿诺的脸上扇去。
阿诺早有防备,矮身一躲,反手揪住莲儿的头发,狠狠往后扯。她专挑刁钻的地方下手,加之在蓁夫人身边顿顿有肉吃,偶尔再收点儿底下孝敬的银子补身体,身体强健,一时竟与莲儿打得难分伯仲。
尘土飞扬,夹杂着尖锐的谩骂声,守卫看得瞠目结舌,连忙将两个人扯开,门口乱做一团。习武之人耳力过人,这动静书房在座的武将都听到了,遑论君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