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雾散去,南流景仰起头。她的五官变得清晰,眉眼间的清冷、凉薄无所遁形,“除了你之前应允我的,朝云院一切照旧,还有两件事,望得大人千金之诺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我身边有个医女,不小心开罪了寿安公主,惹来了杀身之祸,我想让大人出面保全她,此为第一件。”
裴松筠沉吟片刻,“只要此人安分守己,我便不会叫贺兰映伤她性命。”
“至于第二件……”
停顿片刻,南流景一字一句道,“大人要帮我寻得传闻中的玉髓草。”
“玉髓草是什么……”
裴松筠有些困惑,“你要它有何用?”
“大人无需过问这些,差人帮我去寻这株药草即可。”
“……”
裴松筠没有立刻应允,而是走到圈椅前落座,若有所思地看着她,
南流景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,坚定地重申了一遍,“我必须要得到玉髓草。”
裴松筠的手指轻叩着扶手,缓声道,“并非我不肯答应你。而是这玉髓草,我闻所未闻。世间究竟有没有,也尚未可知。即便真的有,没个三年五载,恐怕也寻不得……”
“一年。”
南流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,“裴氏门庭赫奕、手眼通天,我只等大人一年。”
“若是一年之后,这玉髓草还是没有寻到呢?”
南流景掀唇,忽地轻笑一声,“裴松筠,若你如此无能,那就莫要怪我再回到七郎身边了……”
她踱步过来,双手搭上圈椅的扶手,居高临下地望着裴松筠。
雪松的香气扑面而来,她克制着晕眩和额间突突跳动的疼痛,倾身靠近,在裴松筠耳畔笑道,“大人既然相信,我有让裴流玉死心的本事。那就该相信,我也有的是手段叫他回心转意。”
语毕,她慢慢退开。
裴松筠唇畔噙着笑,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。那双眼眸里的笑意和温柔都浮于表面,浅薄得没有丝毫感情,可在迷离的烟雨里,却还是莫名生出一种深情缱绻的假象。
半晌,他点了点头,“成交。”
真真切切地听到这两个字后,南流景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一点点松了下来。
紧张如潮水般褪去,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惫、倦意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,好似整个人被掏空了,轻飘飘的站都站不稳。
孱弱与软弱一字之差,却总会叫人混淆。
南流景憎恶自己的病躯,此刻尤甚。
“天色已晚,还请大人多收留我一夜,明日我再随你去见裴流玉……”
她不再与裴松筠对峙,转身绕过屏风。目光自书斋门口一扫而过,忽地定住。
天光如墨,风雨大作。
书斋的门完全敞开着,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,静静地立在挟雨惊风中,袖扬衣飞,浑身湿透,身后是一片修长挺拔、微微颤动的竹枝。
南流景眸光微缩,僵立在原地。
与此同时,裴松筠从她身边擦肩而过,留下一句,“夜长梦多,就今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