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声音遥遥地唤她。
南流景如临大敌地举起弩,对向来人。
“南五娘子,是我。”
方才替南流景引路的将士走过来,举起双手,“郎将让我带你回去。”
南流景仍是举着弩,双手有些颤抖。见那将士的确没有异色,才慢慢地放下来。
“……方才有人在林间射杀我。”
她哑着嗓音开口。
那将士一愣,似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,“这怎么可能呢?此处是百柳营,是龙骧军的猎场,军纪严明,戒备森严,歹人断无可能混入此处!娘子是不是被丢在此处,吓糊涂了,所以生出了幻觉?”
南流景垂着眼,点点头,“我明白了。”
将士将南流景带回了营地,客气地请她离开。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南流景不肯答应,“我要带走。”
“郎将说,娘子并未赢下今日的赌约,所以……”
南流景斩钉截铁地开口,“我明明赢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带我去见萧陵光。”
片刻后,南流景在大营里见到了正坐着拭刀的萧陵光。
他掀起眼,冷冷地看向她,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。而那双修狭的眉眼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红的、细长的伤口。
看清那道伤口时,南流景的一颗心倏地跌入谷底。
沉默良久,她才抬手,将手里那支弩箭丢到了地上,尽可能平静道,“我有没有射中活物,郎君应该最清楚不过。”
射伤了人,怎么能算没有射中活物?
“一言既出、驷马难追,还请郎君放人。”
萧陵光定定地看着她,眼下的血痕泛着腥气,将眼神都染上了几分狠厉。
他一声不吭,仍是用力地擦拭着刀身。俯身坐在那儿时,就好像一只蛰伏的猛兽,蓄势待发。
半晌,却冷不丁吐出一句,“带着你的人,滚。”
得到这句话,南流景本该转身就走。可她转过身,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迈不开一步。
恐惧、震惊、愤怒和委屈,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,铺天盖地涌上来,叫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,问出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
“萧陵光,我就这么该死吗?”
正如方才那将士所言,这里是百柳营,是龙骧军的地盘,绝不可能有外人闯进猎场行凶。能如此猖狂地在林中放冷箭,又全身而退的,一定是自己人。
她朝那人放了一箭,箭簇上沾了血。而萧陵光此刻坐在这儿,脸上带着新添的锐器擦伤。
这叫她如何相信只是巧合?
眼前这位战功赫赫的建威郎将,这位最受裴流玉信任、连她也被放心托付的至交好友,今日要她的性命竟也是亲力亲为,不假他人之手,甚至事发后在她面前掩饰都不屑掩饰……
南流景并非毫无心理准备。萧陵光突然要她进猎场,绝不会是什么好事。她想过他会教训自己、给自己难堪,可怎么都没想到他要杀了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