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去门口取来,放在榻上小几。
这黑松驿驿官办事确实周全,不仅房间整洁舒适,膳食茶水显然也用了心思,在这西北边陲之地,竟准备不少京城口味,甚至还有一例清蒸鲜鱼。
用完晚膳,已是月上柳梢。
明宜沐浴更衣,正要上床歇息,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,来到窗牖旁,将窗子推开,朝下方看去。
那装着棺椁的马车,正停在院中。
江寒像往常一样,带着几个侍卫守在旁边。
李悆病逝在酷暑时节,从京中出发时,正是三伏天。她原本担心尸身会在路途腐烂,但这一月下来,那棺椁并无半丝异味,想来太医和国师保存尸身的法子确实有用,李悆的尸身应该还完好无损。
思及此,明宜暗暗舒了口气。
明日就能入凉州城,她终于要完成阿玉遗愿,送他魂归故里入土为安。
“娘子,早点歇息吧,明日咱们好早点启程,快些到凉州城。”
“嗯。”
明宜放下窗,来到床上。
白芷替她打上帷帐,灭了桌上烛火,自己则在屋中榻上睡下。
因赶了一整日路,明宜也着实有些疲惫,很快便在这陌生驿馆的床上沉沉睡去。
然而正在梦酣之时,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喧杂将她吵醒。
明宜蓦地睁开眼睛,清晰的怒吼声,让她意识到自己并非做梦。
她猝然起身,撩开帷帐唤道:“白芷——”
“娘子,怎么了?”白芷迷迷糊糊睁眼。
明宜道:“外面好像出事了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白芷这会儿也终于清醒过来,赶紧抄起身旁佩剑,从榻上一跃而下,又拿出火折子点燃一只蜡烛。
原本黑暗的屋内,在烛光下变得影影绰绰。
白芷刚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一点,江寒的声音蓦地从门口传来。
“夫人,有北狄贼人来冲撞驿站!你在屋中别动,我就守在你门口。”
明宜还未说话,白芷已经大惊失色轻呼道:“这里已是凉州地界,怎么会有北狄人闯进来?他们是要劫掠?”
“尚不清楚!”江寒应声道,“幸而驿馆做了万全准备,他们还未能破门而入。”
明宜下床,走到门后问道:“有多少人?”
江寒回道:“大概百来人。”
明宜眉头蹙起,这驿站只有二十来人,他们侯府车队也不过数十人,加起来也就百人,而车队中还有十来个仆妇,对上这么多北狄人,只怕抵抗不住。
若是劫掠还好,大不了将财物给他们。
但这些北狄人冒险潜入凉州境内,还专门找上黑松驿,只怕不是来劫掠这么简单。
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,疾步走到窗边,打开窗朝下方看去,江寒带人来了楼上,守在院中的侍卫只剩十来人。
她猛得将窗户阖上,转身朝门外道:“江寒!你快下去守好侯爷棺椁,决不能让这些狄人毁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