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显这个驿官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武官,手下驿夫也都是练家子,但今晚这些北狄人,显然不是普通百姓,而是训练有素的兵卒,个个武艺高强。
打头的北狄男子,髯须满面,身高八尺,着一身甲胄,手握弯刀,耳朵上的银耳圈,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
腰间革带环佩玎珰,可见身份不一般。
此人正是北狄拔延部的叶护,当今的漠北第一勇士拔延鲁刺儿。
这些年拔延部在北狄处境尴尬,前年鲁刺儿成为叶护夺下第一勇士之名后,便一心想寻机会立大功。
而对于北狄来说,最大的功便是大宁凉州,或者说大宁凉王。
只是如今的小凉王李赟,治兵本事犹甚其祖父呼延逐心,别说是他们拔延部,就是举全北狄之力,三五年内只怕也无可能攻破凉州。
他曾率兵偷袭过凉州一次,但还未踏入边界,便被李赟率领的河西军打得落花流水,死伤数千。
自此,他将小凉王李赟视为自己一生之敌,眼下他没有破河西军的兵力,那便只能寻机会给小凉王使点绊子,让他吃点苦头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,就在半月前,他忽然收到西平侯病逝,即将回凉州安葬的消息。
西平侯乃是李赟唯一胞弟,若是劫走棺椁辱其尸身,无疑是对凉王府小凉王赟本人的巨大羞辱。
因而得到消息后,他立刻率领百余精锐部下,快马加鞭潜入凉州,绕道蛰伏在这乌鞘岭中的驿站旁,静待侯府车队抵达。
今晚终于让他等到。
一想到凉王唯一胞弟尸首将在凉州境内被自己毁掉,他就不由得生出一股快意。
当然,他今晚目的,不仅仅是西平侯棺椁,还有那位新寡的侯夫人。
听闻西平侯夫人乃是大宁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,若掳了凉王府二夫人去北狄,更是能让小凉王颜面无光。
光是想一想,鲁刺儿便觉这趟冒险实在值得。
一道道身影,在他势如破竹的弯刀下,鲜血四溅。
赵显见势不妙,赶紧往馆内撤去,惊慌失措般跑到江寒身旁,气喘吁吁道:“江侍卫,来者不是普通北狄人,打头那人更是武功极高,只怕以我们这些兵力,等不到救兵赶来。”
听到北狄人来犯时,他便派了一名驿夫从后门出去,赶到最近的兵营求支援。
不说途中会不会有北狄人埋伏,就算顺利搬来救兵,至少也是一个时辰后。
按着现在这架势,能不能撑一炷香的工夫都难受。
他做这小小驿馆几载,做梦都没想到,还未得到升官机会,便要横死在任上。
江寒听了他的话,不由得浓眉紧蹙,厉声道:“西平侯府护卫听命!我等拼尽性命,也要守护好侯爷棺椁!绝不让北狄人染指一丝一毫。棺在人在,棺损人亡!”
众侍卫齐齐应声:“棺在人在,棺损人亡!”
士气一时大增。
原本慌乱无措的赵显,不由得也生出几分义无反顾的振奋之情。
马厩中的明宜,自然是听到了院中动静,却也意识到今晚不会这么好过。
她抬头看了眼空中那枚细镰刀似的弯月,只觉那月辉都被染上了血色。
打打杀杀的响声,很快由远及近。
是北狄人成功闯进了馆内院中。
“要想活命,就赶紧从棺椁前让开!”
一道张扬的声音,在夜空中响起。
明宜的心砰砰直跳。
“娘子,怎么办?”白芷紧紧攥住她的手,声音已经开始发抖。
明宜没出声,只继续听着院内动静。
“侯爷棺椁岂是你们这些粗鄙蛮人能碰的?!”是江寒冷厉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