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宜望着屋中姑母慈爱侄子孝的一幕,脑中不禁浮上那日佛堂里的场景。
没想到小凉王还这般会演戏,她算是见识了此人的城府。
正想着,李赟已经抬头,朝门口的明宜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,对方那双灰色微微眯了眯,明宜心中一动,总觉得对方已经知道什么。
她暗暗吸了口气,不动声色垂眸,走到门口,站在门槛边行了礼:“明宜见过阿兄、姑母。”
听到他的声音,原本从嚎啕转为抽噎的平阳县住,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她,哀嚎一声:“明宜啊——”
明宜抿抿唇,不紧不慢走过去,刚刚走到对方身旁蹲下,便被一把抱住。
平阳县住哭得越发嚎啕:“明宜,你可怜的表兄去跟阿玉团聚了,咱们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?!”
明宜与对方不过打过一次照面,这样的亲昵,实在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,她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,柔声道:“姑母节哀。”
说着,又抬眸有些无奈地看向李赟。
李赟将扶住平阳县主的肩膀,将人转过去,道:“姑母,身子要紧,我差人送你和阿萝回府好好休息。”
平阳县主点点头,却又想到什么似的,道:“阿赟,我还是觉得琅儿是被人害死的,姑母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下葬,你再让人去查查可好?”
“母亲……”她身旁的女儿阿萝却是不干了,“阿兄是什么人你不又不是不知,大表兄日理万机,刚刚送完二表兄,又要安排阿兄后事,你莫要再为他找事。”
倒是个明事理的少女。
平阳县主微微一怔,继而又大哭起来。
李赟深吸一口气,拍拍她的肩膀:“姑母莫要伤心,我定会将表兄落水来龙去脉查清楚,给姑母一个交代。”
说这话时,他双眸却是淡淡望着明宜。
明宜一时心如擂鼓,嘴上却是顺着他的话道:“姑母,阿兄定不会让表兄冤死,您回去好好休息,这几日我在凉州,若是有什么能帮上忙,您尽管开口。”
平阳县主听了李赟的承诺,稍稍松了口气,又拍拍明宜的手:“明宜,这么好的姑娘,是阿玉福气太短。”
明宜看出来了,这位平阳县主虽然年近半百,却心性单纯,也难怪李赟大费周章做戏。
她不动声色地瞧了眼李赟,对方吹着眸子,浓睫微动,俊美的脸上平静无澜,全然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“大表兄二表嫂,那我带母亲回府了。”阿萝搀扶起地上的平阳县主。
“嗯。”李赟也缓缓起身,“我会安排人过去府上,若是有什么事,你让人来王府传信。”
“明白的。”阿萝点点头,“大表兄你也好好休息,别太过操劳。”
李赟勾了勾嘴角,轻描淡写“嗯”了一声。
李赟亲自送姑母和表妹到院门外上车,又站在车外安抚几句,待车夫驱动马车,才不急不慢转身,看向门口的女子。
一身素衣的明宜静静立在屋檐下,身后是朱红大门,肩头是斜阳余晖,衬得她愈发明眸皓齿,清丽绝伦。
李赟一步一步走上台阶,却在最后一步台阶前,站住了脚步。
因为身形高大,虽然低了一阶,他还是比明宜微微高出一点,却也正好让他看人时不再需要低头垂眸,便少了点睥睨的味道。
“弟妹——”他不紧不慢开口。
明宜对着那双深灰色眸子。
李赟继续:“你是否也觉得表兄溺水不是意外,而是被人所害?”
他语气云淡风轻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明宜的心却止不住狂跳起来,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,摇摇头道:“生死之事,明宜不敢妄下结论,但不管是意外还是被人所害,相信阿兄都会查清楚。”
李赟勾了勾嘴角,抬步走到阶上。
明宜只觉男人骤然高出一截,自己再看他时,不得不微微昂头。
李赟微微垂眸,对上少女那双漆黑杏眼: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祸福旦夕,谁也不知意外何时到来,或许表兄命该如此。”
明宜点头:“阿兄说得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