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衍试探着问:“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百里衍似放了些心,“抱歉,这么晚还将你叫起来。”
“没事,我知你是担心我。”
对上她的目光,百里衍闪过几分慌乱,很明显被她说中了。不过黎清词这会儿却没心思逗他,她还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。
黎清词正准备告辞离开,骤然想到什么,她问百里衍:“你怎么会认识我父母?”
飞光阁所在的州和云山相隔甚远,百里衍和她的父母想来是没见过面的,黎清词这么问倒不是怀疑他什么,只是好奇。
“两年前上元节,我见过你和你父母。”
这话倒让黎清词愣住了,“所以这次在迷失林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?”
“嗯,但你可能不记得了。”
“……”
黎清词是真没想到,原来迷失林并不是她和百里衍第一次见面,可那个大魔头只提到迷失林并未提到上元节。
两年前上元节?
她是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。
那年上元节,在苏城,那里是凡人的都城,热闹繁华,也是百里衍母亲的故乡。他母亲是个凡人,和父亲分开之后母亲带着她回到外婆家,后来母亲过世,他便跟着舅舅一家生活。
舅舅一家并不喜欢他,舅妈对他更是不待见,舅舅一家对他就是喂口饭吃,能活着就行。所以百里衍从小到大都是以这样的准则生活,能活着就行,活成什么样无所谓。
舅舅也常说他像一块烂泥一样扶不上墙,当烂泥就当烂泥,需要抚上墙做什么。
不过那次有修士去凡间寻可造之才,发现他根骨还不错,与舅舅商议将他送到仙门修炼。舅舅富甲一方,却并未对他悉心培养,也没那个打算。可听到这话之后他竟同意了,便将他送到仙门一个末流刀修门派修习,离得远,又不需要太花钱,去修行难得回来,也不用呆在跟前让他们厌烦,可谓两全其美。
那次上元节,师门沐休,他回去舅舅家,舅舅一家却相邀去游玩了,他已写了信要回来,不过舅舅依旧没等他,又为什么要等他呢,他又算不得他们的家人。
那日他站在河边,看着河两岸的璀璨灯火,一艘艘挂着漂亮灯笼的画舫经过。河两岸都是结伴放花灯的人,河中倒映着热闹的灯光,好似装了一整条银河。而他在万家灯火之时,在亲朋友人欢聚的那一刻,在璀璨的河岸边,他孤身一人站在那里,在一团和气的热闹中显得有些突兀。
黎清词一家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,只见一艘华丽的画舫之上,一家三口站在船边看着沿路风景,少女身披锦裘,头上的朱玉发钗竟比沿路的灯光还要璀璨。她趴在船舷,捞起飘在河面的河灯,旁边中年夫妇急忙把住她的腰,生怕她掉下去,少女捞起河灯,笑容恣意,面对父母的责怪,佯装认错,可眉眼间的得意之色却是掩盖不住。
就在这时,少女的目光突然落到河岸,也不知是不是他孤身一人立在那里太过醒目,与周围热闹阖家欢乐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,她一下就注意到了。只犹豫了片刻,便见她提着花灯飞身而起,身姿轻快踏在水面,几个兔起鹘落便稳稳落在他跟前。
一股香味扑鼻而来,眼前骤然出现一张俏丽的脸,灿若星辰般的眼睛,比月色还要皎洁的一张脸。
“你怎得一个人在此?”女孩问他,“你的家人呢?”
“我没有家人。”
女孩似乎有些惊讶,可随即就笑了笑,将手上花灯递给他,“这个送你,有花灯伴你,你别那般孤寂。”
百里衍看着花灯有些错愕,女孩的家人唤着她,她将花灯递到他手上,便又身姿轻快飞回画舫。
百里衍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而去,而女孩已与父母说笑,没再看她,画舫也很快消失在眼前。
百里衍低头看着花灯。
有花灯伴你,你别那般孤寂。
那是他和黎清词的第一次见面,她那般光鲜亮丽出现在他面前,像一朵生活在光照下的花,鲜艳,灿烂,夺目。
后来他才从师兄们口中知道她出生云山黎家,那是仙门几大剑修家族之一,而且还是洪都门的学子。一个在天,一个在地,她如天上月,而他是地上的一滩烂泥。
可那花灯常常伴他左右,从小到大他能做的事情只有活着,可从那天开始,他有了想做的事,他想去洪都门。
他这摊烂泥也想一窥天上的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