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老微微叹息一声,不知冲着何处说了一声:“你出来吧。”
便见那虚空之中踏出一个人来,男子看着像是弱冠之年,这人大概也不明白为何只跨了一道门眼前所见就全然不一样了,再加上一出来就看到这么多人,他顿时有些无措。那女人看到他,便像是看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,急忙扑上来将他抱住,“景儿,你这臭小子,你去哪儿了?”
“娘亲,这……这儿怎生怎么多人?”
男子说完骤然看到不远处的魏无机,他面色一喜,急忙走上前笑道:“爹爹,爹爹你也在此?一别许久不见,爹爹上次离开时说回来要带孩儿骑马,孩儿可一直记着的。”
魏无机却冷冷瞥他一眼,男子不明所以,却被这眼神给震了一下,女人急忙将他拉到一边,有些怨恨看了魏无机一眼,说道:“景儿快些过来,你爹爹发了失心疯了,他不认我们母子,还要杀了我。”
“怎么会?”男子疑惑不解的眼神看向魏无机,“爹爹你为何要杀娘亲?”
魏无机并未回答,妇人见状又滚下泪来,“便是我瞎了眼了,以为你真是忙,想着男儿志在四方,一人在家拉扯着孩儿长大也从未有怨言,却不想原来你在外面还有一房。”
男子越听越不解,“娘亲这是何意?什么叫外面又有一房?”
妇人不语,也无人替他解释,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,昨晚莫名其妙被人带走,后来又遇到个白头发的老爷爷,说要带他去个地方,随后他就同他来到了这里。那老爷爷说他一会儿要外出办事,若在门外听到他的声音叫他出来他便出来。他就一直乖乖在房里等着,直到听到老爷爷叫他他才出来,却没想到一出来就是这场面,这么怎么这儿多人,爹爹怎么还变得跟往日不一样了。
长老让人端来一碗水,他冲魏无机道:“无机,你便与此子滴血验亲,若验出你与此子是亲父子,你该知道山门的规矩,你已与许宓结契成为夫妻,若还在外面同人成亲便违背了契约,有违门规,定要重罚。”
魏无机拱手道:“弟子知晓。”总归他是有办法让滴血验亲验不出他和此子的亲缘关系,到时便将这对母子赶走,稍后他再向母子二人解释。
长老又道:“若是滴血验亲证明你与此子无血亲关系,便证明此母子在撒谎,损害仙门声誉者我也绝不会轻饶。我洪都门在云山之巅,万人敬仰,仙门千万人盯着,山门声誉关乎重大,有损仙门声誉之人,便要杀之以儆效尤。”
听到这话魏无机一愣,损害仙门声誉虽是重罪,可仙门自来也秉持仁爱和救济世人之心,执法并不严苛。这两人有罪倒也不至于被杀掉,可若长老执意要杀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。
长老道:“无机,你可准备好了?”
魏无机深深看了长老一眼,很快明白过来,长老是绝对不可能让洪都门蒙上污点的。滴血验亲只是走个过场,给在场众人一个交待,不管他和此子是否亲生,滴血验亲都会证明不是亲生。
也就是说,此母子今日必死无疑。
此刻已有弟子端了水上来,男子听说要与爹爹滴血验亲,虽不知究竟所谓何事,倒也接过弟子递来的刀子,在手指上割下一刀,放了一滴血进去。
长老催促,“无机,该你了。”
魏无机愣了片刻才接过刀子,手指有些抖,他向那母子二人看去。此刻妇人紧紧抱着那孩子,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。
魏无机找凡人生子就是想延续血脉,若是延续血脉不成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可若是因着母子两人毁了清誉,那他便没脸在洪都门立足,恐怕不止如此,他有可能再无脸于仙门立足,而且……而且……他目光复杂看向许宓。
以宓儿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再搭理他。
只要这母子两人死了,便能保全一切,长老为了山门声誉,私下里会给他教训,可表面上也会佯装不知,他还能继续留在仙门。
可此子是他看着长大的,想着他幼时,他从外间回来,拿出给他买的拨浪鼓,稚儿接过时那欢喜的脸。那妇人虽不识字,也不懂仙门之术,却也温柔小意,两人也曾一起度过许多浪漫春夜。
刀刃放在指间,魏无机却始终下不去手,这么多目光看着,血滴下去,一旦不溶,这母子俩便是必死之局。
可他们不死,他在仙门经营这么多年,一切将会化作泡影,他此生恐怕还会背上骂名。
魏无机闭了闭眼睛,收了刀子,侧身跪拜在长老跟前,带着颤音的颓败语气说道:“徒儿知错。”
不知长老作何想,可他露在人前的面色却依旧是平静的,他问:“你知何错?”
魏无机道:“此子确实是我亲生,那妇人也是我在凡间的妻子。”
这话一出,顿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,底下议论声此起彼伏,就连几个师长也是面面相觑,许宓虽早已猜到,可听魏无机亲口承认也依旧难以置信,似遭受不住打击般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长老面色依旧如常,他道:“无机,你可知你所犯之罪将遭受何种惩罚?”
“徒儿知道。”
他此生便与仙门无缘,而因他私心让洪都门蒙羞,他还要接受门规处置。
黎清词看到这一幕也是一脸复杂,方才长老要滴血验亲时,她就猜到或许长老要选择包庇魏无机。毕竟从大局着想,长老绝对不会让洪都门声誉被毁,私下自会处罚魏无机,但当众肯定要保下他。
可她没想到魏无机竟会当众认下那孩子。她觉得这位师长是个沽名钓誉之徒,一副为人清廉做派,却接受黎家夫妻的钱财动用邪术,在仙门表演爱妻的好丈夫角色,却偷偷在外面养一房夫人还生个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