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终于开口,语气很淡很淡,“你说的可是真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直在同我演戏?”
“嗯。”
“也都是虚情假意?”
“嗯。”
再次沉默,他道:“知道了。”
随后又舀了一勺药递过来,此举完全在黎清词意料之外,他该摔门而出,或者该直接杀了她。
不该是这样,一句“知道了”然后继续喂她药。
不该是这样的阿衍,是你魔尊,你是大魔头,我欺你辱你,你怎得还要救我呢?
双眼不自觉发红,黎清词强行克制着眼泪,她将脸偏向一边,放在被子下面的双手紧得仿若要嵌进肉里。
“我说了,我不想再得你救治,为了报仇,我已做了委身于魔的事情,那于我来说毫无尊严,而我现在只想有尊严死去,我不会再吃魔族的东西也不会再吃魔族的药。哪怕死我也不想死在魔族,你可将我丢去仙门地界,仙门哪里都好,我死也要死在仙门,死在山清水秀的地方,这里荒凉又难看,我不想死在这里,在这里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折磨。”
所以阿衍,把我丢掉吧,让我自生自灭。
“折磨?”他突然轻笑一声,黎清词无法理解他这一声笑中究竟藏着什么意思,可莫名让人心底发颤,“你可知真正的折磨是什么样的?你可知你同我说这些话会有怎样的后果?”
我不想知道阿衍,你杀了我也好,我再也不想做你的负担,我也不值得你以命救我。
黎清词无话,百里衍也没再多言,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,只一眨眼的功夫,百里衍便抱着她不知来到何处。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,深坑里滚动着岩浆一般的东西,深坑旁边有几条通道,只见魔族士兵押着什么人往那深坑里推去。
“那里。”百里衍指着某条通道,“那些是魔族中意图谋反之人,那里。”百里衍又指着另外一条道,“那里是仙门冒充魔族做探子的蠢货,你好好看看他们的下场。”
那些人被相继推入深坑,管你以前有多大的能耐,进了坑中,滚烫的岩浆裹上来,等待着的便是一寸寸皮肉烧烂的痛苦。
哪怕将死之人的黎清词看得也头皮发麻。
此刻百里衍将她放到身前,他一手扣着她的腰将她身体拉近,凑在她耳边问她:“你想去哪一边呢?”
语气中有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森,可微微的颤音却能让她感觉出他此刻的情绪翻涌。
黎清词闭了闭眼,也好,就这样死了也好。你便好好做你的魔尊。
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黎清词猛然挣开他的手便向那深坑跃去,然而身体还未跳入深坑便被一只大掌搂着肩头一把勾回来,她对上的是一双满是红晕的可怕双眸。他双唇抿得死紧,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巨大的火气,是在气她对他说那些话,还是气她就这般不顾一切跳进深坑中?
怒火翻涌可什么都没说,就这般用那可怕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。浑身布满了想逼死人的威压,可久久不发一言却又透着无可奈何。
黎清词看到了他那只手,方才她欲跃下深坑时这只手及时伸出将她勾回来,却被深坑里翻涌的火气灼烧了一下。那深坑果然厉害啊,连魔尊的手也被灼出了一个大洞,又或者挖了太多心头血,他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了。
黎清词看着那只手,一时很想痛骂一场,骂他或者骂自己,可她终究什么都没做。
百里衍将她送回房中便离开了,什么话都没留下。
好一段时间他没再来过,黎清词也拒绝再喝药,她身体自然越来越差,黎清词便每日躺在床上静静等死,等死了就好了,阿衍没有了拖后腿的,她也解脱了。
那一天深夜里,消失许久的百里衍突然出现,身体孱弱的黎清词,已开始频繁陷入昏迷,那日从昏迷中醒来,屋中黑漆漆的,可隐约间她感觉到有道黑影站在她床边。
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恐怖气息让她一瞬间猜到了来人是百里衍。黎清词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。
阿衍,消失这么久没见终于想好了要来杀我了吗?
可她却坦然接受,杀了我也好,我死了你好好做你的魔尊,实现你统一三界的梦想,未来你会知道,在你漫长的生命里,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。
黎清词闭上眼,然而百里衍许久没有动手,直到她感觉腰间一沉,是百里衍楼了上去,他搂着她的腰,头枕着她肚子,压抑而沙哑的声音静静在夜色里扩散。
“黎清词,你便再继续骗我可好,你继续骗我,再继续骗我。”
“再叫我一声阿衍,再骗我一次可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