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前接纳自己,因为生活暗无天日,他学会了沉默和安静,让自己降低所有存在感。
而现在,一抹天光乍破,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如此贫瘠。
贫瘠到连呼吸都让他小心翼翼,分外紧张。
“吃啊,你这年纪长个呢。”凌瑜说,“本来也是因为你多点的。”
陈冬低低应了一声,又夹了一个包子。
“你今天晚上没回去,不跟家里人说?”凌瑜问他,“一晚上没回家了。”
陈冬咬着包子的动作顿了一顿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他摇了摇头,说没事。
凌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又觉得或许这是人家私事儿,她确实犯不上操心。
“我三十五,但你最好别喊我阿姨。”凌瑜想了想接下来两人的相处,喊姐姐也不怎么好听,“你叫我大名就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接下来你给我当导游,我怎么联系你?”凌瑜问他,“打电话?还是微信?”
闻言,陈冬正拿着勺子舀豆腐脑,动作停顿了下来,他又低下了视线,好像有些羞愧,又或者是……自卑。
“我……没有手机。”他嗓音干涩,凝着难以启口的羞愧。
“那别人怎么找你?”
“都是去喊我,”陈冬像是犯了错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很羞愧,很想低下头,甚至不敢直视她,“或者给村支书打电话,他来喊我。”
凌瑜吃饱喝足了,这会心情倒是难能放松了,尤其是看这小孩反应还挺有趣的,在燕京的时候,可见不到这么纯粹的男孩。
她的画廊的位置本就临近燕京几个顶尖学府,偶尔会承包几个知名艺术家的展览,周末常有大学生来逛展,那会有些胆大的男大学生壮着胆子来跟她搭讪,故作游刃有余,她还不免跟罗婧吐槽现在的男大学生怎么会如此油腻。
“以前的男同学,都清清爽爽的——”
那是她那时的唏嘘。
而现在,她面前还真坐着一个,略显罕见的清爽少年。
她舒展眉眼笑了,“那我呢,我怎么联系你?”
像是一颗种子。
深深地扎进了贫瘠的土壤。
他抵触,反抗,一种强烈的不配感涌上心头。
她笑起来甚是好看,放松了的眉眼,唇红齿白,宛如荆棘丛林深处艳丽的红玫瑰,自深深处散发着浓烈的蛊惑,和若有若无的致命危险。
她那样矜贵迷人,即便是在这简陋的早餐店,她依旧美的惊心动魄,他甚至没有直视她的勇气。
陈冬深深地低下了头,一股燥热从心口蔓延至耳边,升腾起了浅浅的红色。
他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。
那颗落下的种子。
名为初始的悸动。
在落下的那一刻,愧疚,自卑,成了共生的桎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