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她启动车子,迎着盛夏崇城的晴好太阳,一路开回了酒店。
她心情有所放松,提着一兜东西上楼的时候,还鬼使神差地放轻了动作。
房间里只拉着白色的纱帘,光线算是充足。
床上睡着一个人,他腿长,但规矩地只占了床的一小边。
睡觉都这么拘谨小心。
凌瑜放下东西,从袋子里拿出了那几件男款T恤比量了一下,感觉差不多合适。
陈冬安安静静地睡着,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狗,头发乱了,浓眉深眸,长长的睫毛蒲扇一样垂着,神似某种纯良的动物。
这孩子虽然胆小怕人,但不惹她讨厌。
至少凌瑜跟他相处不反感。
她随意坐在沙发上撑着额头休息,她也没什么事干,就在这等着他睡醒好了。
然而凌瑜不知道陈冬何时醒来的。
他从小就睡的浅,时而惊醒,他很少安安稳稳的睡一个整觉。
尽管凌瑜进来的时候放轻了动作,他还是下意识的立刻醒来,只是他没敢先睁眼。
静谧的环境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慢慢地,试探着睁开了眼睛。
凌瑜随意地坐在落地窗旁的软沙发上,她换了衣服,白色的T恤,浅蓝色的牛仔短裤,还有一双运动鞋。
长发依旧是披散着。
只是她的耳边多了一个挂坠,蝴蝶与泪滴的钻石在一闪一闪,她却比钻石更耀眼,连带着她的周身,都仿佛在熠熠生辉。
陈冬忽而觉得心酸,想要将自己埋进被子里,但被子上残存着她存在过的味道,有一点点的木质味道,一点点玫瑰的味道,这些味道像是无形的藤蔓,从他的鼻腔中缓缓沁入,而后完成了一次危险的入侵。
他的心脏跳动的沉重,清晰,像擂鼓一样捶着他的胸腔。
陈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他会窘迫,会想躲起来,会想藏到一个缝隙里,又忍不住悄悄地看她。
小镇子只有一所学校,只有三个老师,只有十个学生。
因为家里稍微富裕一点的,都会让孩子去市里住宿上学,而他没有这个条件,他就在这个小小的学校里念书,从没有人告诉他除书本以外的任何东西。
从没人告诉他,如果你看到一个人,心跳的又快又热,想要躲起来,从耳朵到脸都在发烫是什么意思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窘迫,但他忍不住仰望她。
凌瑜察觉到身上盖上东西的时候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手里拿着一条毯子,正弯腰盖在她的身上。
这么近的距离。
她看到少年突兀清晰的喉结,连带着白皙的脖颈一侧有一条青色的血管,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。
她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宛如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潭,清楚地倒映着她的面庞。
他很白。
鼻梁也是好看的弧度。
清清爽爽,真诚的毫无棱角。
凌瑜皱起了眉头,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。
陈冬僵在原地,弯着腰,纹丝不动。
她的手很凉,贴在他的额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