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冬没听见,于是玻璃窗亮起来,他就知道她醒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陈冬出声说,“妈妈,你也早点睡。”
“好。”女人知道他听不到,但还是忍不住念叨,“别那么累,早点休息,明天早上要吃了早饭再出去……”
灯关上了。
陈冬站在院子里,又轻手轻脚推开自己的房门回去。
房间不朝阳,背阴,比外面低几度。
陈冬摸黑进来,按亮了床头的台灯。
他的房间很简单,但也很整洁,有了几十年历史的老式衣柜,一张小床,一张木桌,桌子上堆着很多书。
以前连桌椅椅子都没有,还是村支书把办公室淘汰下来的给了他。
他的书很多。
大部分都是张凛给他买的,他人很好。
陈冬坐在床上,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好小好小,像是一个小小的鸟笼。
他以前从没觉得这个房间小,也没觉得樑水镇小,他的世界就是小小的两点一线。
直到他遇到这样一个明艳的女人,耀眼的像是烈阳,炽热,遥不可及。
他看到了她微信上的所在地区:燕京。
陈冬在搜索引擎上输入燕京。
映入眼帘的是许许多多的图片,高楼林立,灯光如昼,比崇城的市中心还要繁华的多,几个街道的剪影就像电影里的场景。
而陈冬的世界,只是一个小小的、人口不足一百人的樑水镇。
他从没想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,他也从不想往外走。
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又或者说,他不知道出去的意义是什么。
他忽然想起了张凛说过的话——
“陈冬,有机会要出去看看,外面的世界很大。”
“陈冬,你不能总待在小镇子上,你们老师不是说你很厉害么,你不能把自己困在这里,你得往外走。”
“陈冬,你要走出去。”
陈冬坐在床上,两手拿着手机,手机早就已经息屏了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匮乏,像是干涸贫瘠的荒林,一片寂静的荒芜,直至这一抹阳光的出现,他才惊觉自己的身体里埋藏着春天的生机。
有一万种可能埋藏在他的心脏之中,随着每一下的跳动,都有名为希望的种子在破土萌芽,将一种无可形容的力量带到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往后仰躺。
闭上眼睛。
是樑水镇窄窄的山路。
睁开眼睛。
她的笑容一闪而过。
燕京,燕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