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瑜并不是那种一眼惊人的美,而是扫过一眼后引人回味,还有那种独一无二的气质和韵味,无人与她相似。
陈冬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,她微微翕动的动作,她呼吸时鼻息带动的空气,那几根不怎么听话的卷发划过她的下巴。
他的世界静止在这短短的一瞬间。
陈冬听见了自己的心跳,还有那句像是早就在心里酝酿过多少次的话,“不会的。”
“……什么不会的?”凌瑜正在专心开车。
“不会有别人比你更漂亮的,”陈冬说,“不管遇到多少人,都只有你。”
不管以后遇到多少人,不管这个以后是多久。
他都会永远永远清晰地记得她,记得她无意触碰过他的手腕,微凉的指尖引燃的灼热,沿着他的肌肤灼烧到他的心脏。
她在他心底洒下的种子,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。
少年的感情总是来的突然又热烈,他深深地保护着这个早已被她看穿的秘密。
凌瑜全当没听见。
少年也是男人,话听听就行了,太当真就没意思了。
“你呢?”他似乎试着想要跟她多说点话,怕她无聊,又怀揣着一点私心想要多靠近她一点。
“我什么?”凌瑜淡淡地问他,刻意装作那句话没听到。
“你一直在燕京吗?”
“嗯,”凌瑜说,“是的,但以后么,不知道。”
她比他年长,轻而易举就能看得出他想说什么,但她也确实觉得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好分享的,她静默了一会,这种并不算对等的安静,令她的喉咙似乎有点干涸,她也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和多话的人,她想了想,将听众当成了年少的自己,只管说,不管他,“有机会还是要去外面看过的,当你真的看过这个世界,你才会知道自己内心的欲-望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我十八岁的时候也觉得眼下就是最好的,但时间会一一推翻你曾经的想法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可能走出熟悉的地方来到陌生的地方会不适应,会想逃,想要回到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,但是你的人生里会有很多这样的瞬间,很多这样让你想要逃避的瞬间,你要客服它,”凌瑜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我只是这样一提,你可能不爱听。但我也只是把我想说的说了。”
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,她怎么会看不到他那浅如一湾水的想法,但她并没有戳破,也没有直白了当的点明。
陈冬心里酸酸的。
就是这样的感觉。
想要藏好,可是什么都藏不好,什么都能被看穿,他的无所遁形,他永远没有她如此游刃有余,他的无措像是站在聚光灯下。
“你不要想多,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,我希望这一段路,你我都开心舒服。”
凌瑜的语气淡淡的,没有将他当作小孩子,也没有将他当作一个成年人。
她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短暂的同行者,他们共同地走过一段旅程,共同地看一些风景,共同地留下一些记忆——至少她是这样想的。
就像弥补自己的青春时光。
如果能够早一点向外走,如果能够早一点踏出熟悉的小镇。
如果也有人在那时鼓励她一下。
凌瑜将他当成了一个听众,“我去过很多地方。”
她跟他讲了自己走过的峡谷,翻山越岭穿过的瀑布,一望无垠的草原,遇到的动物和人。
陈冬安静地听着,他轻轻侧眸看着她。
一个风情又恣意的女人,她的世界是由无尽的天空和大地构成,她的脚步丈量过无数的风景,她的思想是触碰不到的海岸。
她是天边活灵活现的云,被风吹成任意的形状,她经历了四季的变幻,一颗种子从她的身体里繁衍成永恒的春天。
她为他描述出一个精彩自由的世界。
她为他的荒芜的森林带来了火种。
陈冬深深地看着她,她对他弯眸一笑,微微落下缝隙的车窗,风吹着她的发丝扬起,轻盈地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蝴蝶。
当车子驶过路牌,离目的地越来越近,凌瑜静静地跟他说。
“人生是一段旅程,我带你启程,”凌瑜看着他,安静柔顺的少年,一如当年羞涩胆小的自己,“以后的路,你还是要一个人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