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奴儿先前在蛮荒城,也见识过北蛮的许多贵族,但就算是他们之中身份最尊贵者,也不及眼前人十分之一。
不管是衣着,样貌,亦或者气质。
就在奴奴儿站在丽宵身后默默打量的时候,那男子微微抬眸。
“啪”地一声响,是丽宵手中的烟杆掉落。
鸨母仿佛被惊醒似的,捂着方才被打了一巴掌的脸,陪笑道:“这位贵人,不知为何竟来我们春宵楼,或者……”她痴心妄想,还指望对方是来找姑娘的。
“放肆!”男子身旁的一名侍卫怒喝道:“赵王殿下在此!还敢胡言!”
一句话,让在场众人都化身为泥雕木塑,如梦初醒后,纷纷后退,有人屈膝半跪。
丽宵摇摇晃晃站不稳当下去,竟跌坐在地上。丽宵一倒,奴奴儿身前再无遮蔽,她察觉那男子的目光掠过来,忙假装去扶丽宵,跟着蹲在地上。
而在奴奴儿肩头那本来有些躁动的寒鸦,也在那男子似不经意的一瞥间缩了回去。
小赵王瞥了眼蹲在丽宵身旁的奴奴儿,目光睥睨间,说道:“楼上楼下,不可走脱一个人,查验路引,核对照身贴,腰牌,但凡可疑人等,即刻羁押,若有反抗,杀无赦。”
他的声音清冷淡漠,如同剑锋掠过风雪,叫人不寒而栗。
门外人影闪烁,领命而行,身前几个长刀手纵身上楼,把楼上楼下,里里外外都看管起来。
奴奴儿眯起双眼,屏住呼吸。
那老鸨子脸色却更是惊慌,抬头望着小赵王,道:“殿下、我们这里……我们是正经买卖,绝没有那些作奸犯科的,先前已经有殿前司的军爷……来查验过……”
小赵王并不看她,只淡声道:“哦?哪一个来查验过。”
鸨母知道这会儿不该提自己背后之人,可如果给这些禁卫查出那不该查的,只怕依旧是死罪,那会儿再提靠山就晚了。
古祥州谁不知道小赵王。
小赵王年幼之时,赵王殿下无端于皇都病逝,承袭王爵的时候,小赵王还不到十岁。
赵王原本是皇帝的长子,最有希望承继大统的人,他“病故”之后,赵王嫡子被封为太子,小赵王却是庶出,因此被封了王爵,代替赵王镇守古祥州。
古祥州位于大启心腹之地,五道十七府,辖下一百三十二县镇,虽是自古富庶繁华之地,但同样也是卧虎藏龙之处。
起初,在听闻皇帝任命小赵王承袭王爵后,不知多少人蠢蠢欲动,觉着一个孩子主理古祥州,简直儿戏,将来必定生乱。
谁知小赵王逐渐长成,到如今,古祥州就如同他的人一样,富庶,安定,雍容,华贵,威仪天成,蒸蒸日上。
那些胆敢挑战小赵王权威的,不管是中洛府的官吏,亦或者地方豪族,一一倒下,成了他脚底下踏着行进的进阶石。
这么多年,小赵王手中握着的人命,不比一个在北关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要少。
他眉宇间那隐含的血色煞气,尽数都是人命填满。
鸨母战战兢兢地,不敢跟他直视,更没有半分先前在奴奴儿跟丽宵众人跟前的嚣张。
颤声道:“殿前司的四值张虞候……亲自查验过,殿下一问便知。”
“原来是他啊。”小赵王垂着眼帘,的右侧眉梢轻轻一动。
原本站在小赵王身后一名身形魁梧、身着铠甲头戴黑巾的虬髯男子上前,抱拳躬身道:“卑下死罪,竟不知底下有这等败类,轻殿下恕罪!”
小赵王道:“你是指挥使,你麾下的人,你去办,本王要见到活口。”
那汉子拧眉道:“卑下遵命!”慢慢退后两步,才转身离开。
鸨母听闻,情知大势已去,她以为抬出张虞候,至少可有一线生机,但从两人轻描淡写的对话中,才霍然惊觉,她以为能够着天的人,实则是人家脚底下的泥,说蹭就蹭掉了。
此时,辅助查验身份的禁卫兵卒,已经把在春宵楼的恩客、妓女等一一记录验证,奴奴儿垂着头,感觉到鬓边似乎有汗滴落。
她本来还指望这鸨母拿出什么底牌,把这个煞星挡住,现在看来完全无用。
奴奴儿是蛮荒城逃出来的,哪里会有什么路引、照身贴之类。
也正因为这个,才会被人骗到这个所在。
眼见那负责查验的禁军向着自己走来,奴奴儿攥着拳,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。
就在此时,只听底下有人叫道:“殿下,此处有个暗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