昌爷在旁冷眼看着,咳咳地咳嗽了两声,奴奴儿才反应过来。
少年却看向昌爷道:“你又是谁?”
昌爷一愣。少年道:“你叫什么?”
奴奴儿道:“他是昌爷,是我们的同伴。”
昌爷没想到奴奴儿这么快就“我们”了,不由扭头看向她。少年却笑道:“昌爷是我们的同伴,太好了,我们有同伴了。”
奴奴儿看着他笑面如花,悄悄地跟昌爷道:“我看他不像是坏人。”
昌爷叹息:“但他也不像是正经的‘人’。”
少年却问:“什么是正经的人?”
奴奴儿跟昌爷目光相对,都闭了嘴。
鸡鸣三遍,天明之时。
密室里的屠戮已经告一段落,惨叫了一整宿的陈员外兄弟,终于消停。
饱含怨气的魂魄们,各自消散,明宵飘了出来,向着奴奴儿缓缓地屈膝行礼。
奴奴儿朦胧中醒来,却见明宵的魂魄越发淡了:“你要去哪儿?”
明宵道:“或许会去轮回,或许……就这样消散于天地之间,也算干净。”
奴奴儿心头一紧:“不要这样想……”
明宵笑:“不然呢?这辈子太苦了……当女儿太辛苦了,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,外婆曾经说过:女孩儿就是菜籽命,落到肥处迎风长,落到瘦处苦一生,我很怕,我下辈子也仍旧如此……”
奴奴儿结结巴巴道:“不、不会的……”
明宵却笑了:“如今完了我的心愿,不管如何,都要多谢你,奴奴,我原先不知道……死后看见你才知道,你真的……很暖啊。”
奴奴儿不懂。
她怎么就暖了?一个从蛮荒城逃回来的半蛮子,怕被人疑心甚至装作哑巴,就算如此,还是被小赵王识破,以为是蛮荒城的细作,差点儿把她正法。
她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,怎么就“暖”了。
但明宵的身形逐渐消散的时候,面上的笑容灿烂明净,跟在春宵楼里见过的浓艳夺魄的花魁娘子,截然不同。
她苦了一辈子,或许终于在解脱的时候,有了一点真心的笑。
就算她对这个世道充满了失望,甚至宁愿灰飞烟灭消失于天地之间。
奴奴儿有一种想哭的冲动,却不知自己该为了谁而哭。
少年好奇:“你怎么了?”
奴奴儿吸吸鼻子:“我……有个朋友刚刚离开了。”
“朋友离开,是要像你一样不开心吗?”
奴奴儿不由笑了:“你知道我不开心?”
少年耸动鼻头,说道:“你身上的味道是苦的,我自然知道。”
他有时候懵懂无知,但有时候却出人意料。
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,天将明,不能再在此处耽搁。
可不知外头情形如何,自己本就有点自身难保,如今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、不通世事的小小少年,这简直是雪上加霜。
耳畔传来嚓嚓的细微响声,如同雨点落在屋檐上。
奴奴儿抬头看时,正休息中的昌爷忽然炸毛:“他来了!”
话音未落,便听到一个冰冷微愠的声音,仿佛近在耳畔:“小东西,最好乖乖地给本王滚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