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冯宗现在慌得要死,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道:好一个没脸没皮的东西。
“若不是邹业从外头惹了事叫人追上门杀了,那便是有人守株待兔,一早就守在他的住处。”赵恪道,“我看这郸玉县民风朴实,能做出如此胆大行径的,恐怕只有千路山上那群恶匪了吧?”
齐煊脑中闪过袁察那张光明磊落的脸,顿时觉得无比头痛,他心知奈何不得赵恪,也不欲再与他争论,只撂下一句:“此事不宜妄下定论,还待细查,先将守城门的官吏审清楚再说。”说罢便拂袖而去。
赵恪敛起笑容,将其他人赶出去,看到崔慧起身想走,就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将他按回原位:“崔大人且慢。”
房门一关,周围寂静下来,崔慧此刻已身心俱疲,但知道赵恪不好对付,只能强撑起十二分的精神,绷着脸不语。
言多必失,沉默好赖还能装成高深莫测,倘若审问起随从的事,他就咬死了说不知。
赵恪立于堂中。他的身量遗传自赵首辅,高挑而修长,本应是出色的身体条件,可惜配了不大协调的五官,与风流倜傥、玉树临风一概不沾边,下三白眼也无端显得阴狠。
“崔大人,现在只有你我二人,我就不拐弯抹角了。有个小老鼠昨夜误闯我的寝房,不慎叫我喂养的猫给吃了。”他并未责问崔慧,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,轻轻放在桌上。
崔慧转眼看去,就见那是一块腰牌,正是他随从贴身佩戴之物。
赵恪道:“崔大人,你表字若愚,想来也是有大智之人,我体谅你想早点将此案解决回京过年,但是你也太心急了,如此沉不住气,怎么成大事?”
他这一口教训的语气,让崔慧觉得恼恨无比。
赵恪:“你若所求功名利禄,只需老老实实在房中躺着,不日许奉被害一案水落石出,便可回京城领赏。倘若都察院不给,提拔你一个右佥都御史对我赵家来说也不算难事。”
“当然,若是崔大人执意要为什么莫须有的‘真相’纠缠,非要搅得所有人不得安生过年……”他拍了拍崔慧的肩头,力道不重,却叫人心头微颤,随后俯身凑近他的耳朵低语,“郸玉这地方也不算小,我会找一块风水宝地,给崔大人的身体和脑袋各办一场丧事,风光下葬。”
威逼利诱齐出,赵恪原形毕露,亮出一对獠牙。
崔慧脸色强作镇定,可脸上的血色却褪了个干干净净,抿唇不语。桌上的腰牌灼痛他的眼睛,细细看去,上面还沾了零星干涸的血迹,明晃晃地表示其主人已经命归西天,顺道嘲笑着崔慧的愚蠢。
赵恪说完了话,抖了抖衣袖,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,威风凛凛地离开了。
陆酌光慢吞吞地合书起身,对崔慧问道:“崔大人,你喜欢狗吗?”
这装模作样的假秀才一看就不是好人。崔慧没有应声。
陆酌光却一副热心肠的样子,建议道:“我家隔壁养的狗下了几条崽子,或许你需要一只,待养得牙尖嘴利了,再碰上冲你耀武扬威之人,便可放狗咬他。”
崔慧不知道如何回应:“……”
陆酌光好似也不需要他回应,说完便提着书离开了,堂中仅剩下崔慧一人。
他将腰牌抓在手中,恨得咬牙切齿,满心懊恼。从前在京中他没有与赵恪打过交道,只经常听说他是个吃喝玩乐的纨绔,与之交手不过稍有轻敌,结果栽了个大跟头。
然而死了的邹业已无转圜余地,宽慰齐煊才是当务之急。
崔慧匆匆起身,出门一问才知齐煊又去了义庄,赶忙命人备马。
另一头,冯宗也在满大街找人。他虽然暂时没被追究责任,但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头上的帽子不仅时刻不保,脑袋怕是也不大牢固。
尽管他早就料到这个年底必不会太平,京城来的那伙人定会变着法地将郸玉搅得天翻地覆,但真到了这头颅摇摇欲坠的关头,他还是吓得不行,飞奔去找周幸。
周幸这个人不怎么归家,有时会在大街小巷里乱走,有时在赌坊喝酒或是在青楼听曲,若要找她就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,一问便知下落。
冯宗找到她的时候,她正在赌坊里赢得盆满钵满,两个衣袖都是沉甸甸的铜板,摇起来哗哗作响。
冯宗扯着她的袖子,将她拽离那乌烟瘴气之地,拉到角落里急声道:“姑奶奶,出大事了,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装财神爷!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幸数着刚赢的铜板,满不在乎,“不就是邹业死了嘛。”
“什么叫‘不就是’?!当初找你的时候,你可是信誓旦旦跟我保证,只要邹业被带回衙门,许奉的死就能水落石出,让我安然渡过此劫,现在人都死了,可如何是好?”
“既是计划,就没有万无一失之说,赶不上变化也是常有的事。再说了,那邹业死得也不冤啊,对方派出的是高手,即便昨夜县衙的人倾巢而动,一样保不住他的性命。”周幸好整以暇地倚着墙,将冯宗上下打量一遍,问道,“王爷可有迁怒于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