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不断在看见周幸的瞬间,表情变换相当丰富多彩,先是惊讶,随后一喜,但下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,立即又转为恐惧,身体像是出于本能反应转身就要跑,活灵活现起诠释“做贼心虚”四个字。
“站住。”周幸吐出两个字,将他钉在原地。
钱不断万万不敢再动,只得转回身道:“老大,大事不好!”
周幸眼眸轻眯,不笑时神色显得肃沉,钱不断吓得瑟瑟发抖,不敢半点隐瞒,全盘托出。
说是昨日莫惊秋找上他,表示她问袁察借了一只黑羽,打算用以盯梢陆酌光。
那只黑羽落在墙头,只要屋中的人离开,它便会在空中盘旋,莫惊秋让钱不断站在外头盯着黑羽的动向,一旦陆酌光出门便立即传报于她。
昨日陆酌光只有天不亮时出门一趟,其他时间都在屋中,今日则一大早去参加许奉的丧事,钱不断就赶忙前去报信。
莫惊秋本想趁着陆酌光离开的时间翻进他的屋中搜寻,但没想到他归来得那么快,只得匆匆吹哨将黑羽召回。
这种黑羽是袁察培育的特殊鸟类,经过反复训练,能听见一种人的耳朵听不到的奇异哨音,还会识别哨音传达的指令。
没承想召回时,黑羽突然撞在檐下,摔进了陆酌光的院中。莫惊秋大骂袁察养的鸟不可靠,关键时候出差错,但为了不让陆酌光带走黑羽,她便假借纸鸢落在屋顶的理由,上门寻找机会寻回黑羽。
钱不断说完,瞧瞧偷看了一眼周幸的脸色,就见她眉眼淡漠如水,眼眸微敛,嘴角拉得很平,没有任何情绪。照钱不断的经验,这便是老大动怒的样子,他屏住了呼吸努力缩成一团。
“黑羽自翅膀能飞开始,便会进行避障训练,绝不会犯出撞在屋檐上这种低级错误。”周幸望向巷口,沉声道,“是陆酌光察觉了你们两个的计划,故意将人引去。”
钱不断吓得打磕巴:“那、那莫惊秋会被怎么样?”
“你以为邹业的脑袋是谁摘下来的。”周幸踢了他一脚,先给钱不断宣判了死期,“回去再找你算账!”
此时在陆酌光院中,他已经顺着木梯爬上去,将纸鸢摘了下来。
莫惊秋站在下方扶着梯子,接过纸鸢后笑道:“听附近的孩子说最近有个先生教他们念书,想必就是学识渊博的陆秀才了。”
“担不起学识渊博。”陆酌光回应得很敷衍,站在水缸旁洗手,瞥见桌上原本放着的鸟不见踪影。他眸光微转,轻轻落在莫惊秋的后脖子上,思索着在这里杀了她,处理起来需要做哪些麻烦事。
他今日穿了白衣,血溅在上面不好洗。不过他的衣袖内侧有一片寸长的刀片,极其薄,锋利非常,若是在颈子最粗的那根血脉上落一刀,倒是可以在血液喷涌之前抽身避开。
“多谢陆秀才。”莫惊秋往外走,毫无察觉身后的陆酌光悄然将手探进了袖中。
恰逢此时有一人从外踏步而来,那姿态像回自己家似的,迎面与二人撞上,三人同时一怔,停下脚步。
“我道陆秀才怎么大敞门扉,原来是有美人上门呢。”周幸眼睛不是眼睛,鼻子不是鼻子地阴阳了一句,视线往下一落,看向莫惊秋手中的纸鸢,又酸溜溜道,“看来我来得不巧,二位打算出门?”
比周幸先进门的,是非常可怕的廉价香粉味,顺着风扑了陆酌光一脸,他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,后退两步,手也从袖中落出来。
“周姑娘。”陆酌光一张口就被刺鼻的香味填满了口腔,因此也没后话,只有这么干巴巴的一声。
“之前说要给你题字,昨日忙活了一整天,今日刚得闲就马不停蹄地赶来。”周幸叹道,“没想到陆秀才已有佳人相伴,那我便不打扰了。”
她说着,就想将手里的东西放下,佯装要告辞离去。陆酌光却道:“且慢。我刚买了新的纸笔,正方便周姑娘用。”
此话已有赶客之意,莫惊秋不便多留。看见周幸出现在门前的瞬间,她就如坠冰窟,心惊胆跳,知道自己擅自行动被抓了个正着,必被严惩,此时断不敢多言,匆匆离去。
没了第三人在场,周围静了,院子也显得宽敞,二人相对而站。
陆酌光始终与周幸保持着几步的间隔,实在无法再近一步,她身上的味道充满怪异,由于廉价的香粉撒得太多,已经香到了腻人的地步,隐隐让陆酌光产生一种闻到臭味的错觉,虽若有若无,但相当有攻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