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。
张越將最后一个零件擦拭乾净,重新组装好,发出了清脆的“咔噠”一声。
他缓缓开口。
“我第一次开枪杀人时,回去吐了三天。”
这句话很突兀,和眼前的场景没有任何关係。
但高远那如同石雕般的身体,却猛的震了一下。
张越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什么都吃不下,喝口水都想吐。之后的半个月,我连拿筷子的手都抖。”
他抬起自己的右手,在灯光下摊开。
“当时我以为,我这辈子都废了,再也摸不了枪了。”
他说的是谎话。
一个精心编造的,但语气无比真诚的谎话。
高远握著机匣的手,停顿在了半空中。
他的目光,终於从那些冰冷的零件上移开,落在了张越的脸上。
张越没有看他,只是继续看著自己的手掌。
“后来我的老领导告诉我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,子弹是冰冷的,但握枪的手,必须是热的。因为这只手,握著的不仅仅是一把武器,还有你背后那些人的信任,和你战友託付给你的性命。”
张越抬起头,目光终於和高远对上。
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,瞬间剖开了高远所有的偽装。
“你的手不是因为恐惧而抖,也不是因为愧疚而抖。”
“而是因为那份重量……你搭档的重量,太沉了。”
“你不是怕开枪。”
张越一字一顿,声音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高远的心上。
“你是怕辜负。”
这几个字,像一把滚烫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高远用愧疚和自责层层封锁的心门。
那道在羊城街头,他的搭档为了保护他而倒下的身影,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不是模糊的影像,而是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。
搭档回头看他时,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
他眼中最后的、混杂著焦急与信任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