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州城外三十里,一处名为“断魂坡”的高地背后。
八千兵马如同蛰伏的巨兽,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背风处的阴影里。没有火把,没有喧譁,甚至连战马都衔了枚,马蹄裹上了厚厚的麻布。
这是最后的寂静。
薛仁贵趴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,目光死死盯著远方那片连绵不绝的火光。
那里,就是吐蕃与西域诸国联军的大营。
从这里望去,那大营简直大得没边,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无数的火盆將营盘照得如同白昼,巡逻的兵丁影影绰绰,仿佛蚁群一般密集。
这气势,別说八千人,就是八万人填进去,恐怕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。
薛仁贵握著横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,粘腻,冰凉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八千张同样紧张、甚至带著几分绝望的面孔,喉咙有些发乾。
这哪里是奇袭?
这就是送死。
“怎么,怕了?”
一个淡然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。
许元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他旁边的岩石上,一身漆黑的贴身软甲,將那修长的身形衬托得越发挺拔。
即便是在这大战来临前的死地,这位侯爷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的慌乱,反而透著一股子閒庭信步的悠閒。
薛仁贵苦笑一声,压低声音道。
“侯爷,末將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,怕倒是不怕。只是……这一仗若是输了,末將死不足惜,可这八千兄弟,还有您……”
“谁说我们会输?”
许元打断了他的话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没有再理会薛仁贵的焦虑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支望远镜观察了起来。
远处的景象瞬间被拉近,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。
镜头缓缓移动,扫过那看似戒备森严的营寨辕门,扫过那高耸的箭塔,最后定格在营盘中央那一排排整齐的营帐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许元的嘴角,那抹笑意越来越浓,最后甚至变成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论钦陵啊论钦陵,你果然是个唱戏的好手。”
许元放下望远镜,轻笑出声,那笑声中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。
一旁的薛仁贵看得一头雾水,心中更是焦急万分。
都什么时候了,侯爷怎么还笑得出来?
“侯爷,您……看到了什么?”
薛仁贵忍不住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