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元闻言,眉头微微一皱。
他转过身,动作有些僵硬,牵动了伤口,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但他顾不上这些,沉声喝道:
“胡闹!”
这一声厉喝,让正处於极度兴奋中的张羽愣了一下。
“侯爷?”
“传我军令!”
许元的声音虽然不大,但在张羽听来却如同惊雷
“立刻派快马去追陈冲!让他给我滚回来!”
“穷寇莫追!”
许元扶著栏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目光森冷地盯著南方那漆黑的山峦:
“告诉他们,谁要是敢再往前追出五里地,老子砍了他的脑袋!”
张羽有些不解。
“侯爷!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!那是论钦陵啊!咱们现在士气正旺,若是……”
“若是进了山,咱们就是瞎子!是聋子!”
许元粗暴地打断了他,眼神锐利如刀:
“你知道南边是什么地形吗?你知道那山里有没有埋伏吗?”
“情报上说得很清楚,论钦陵这次南下带了十二万大军,这河谷里顶天了也就十万人,剩下的两万人去哪了?”
许元伸手指著那漆黑的夜幕,语气冰冷:
“那是他的预备队!那只老狐狸既然敢断尾求生,就绝不会不留后手!”
“咱们的弟兄已经廝杀了一天一夜,人困马乏,现在全凭一口气撑著,若是贸然追进深山,撞进了那两万生力军的口袋里,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呢!”
这一番话,如同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张羽心头的狂热。
他浑身一激灵,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是啊。
那是论钦陵。
哪怕是被打断了腿的狼,那也是狼,临死反扑一口,也能咬断人的喉咙。
若是为了追杀一个光杆司令,把剩下的这点家底都折进去,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。
“此战的战略目的已经达成。”
许元看著张羽那瞬间冷静下来的脸色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拍了拍这根沾满血跡的栏杆:
“打残了他论钦陵的这支军队,让不可一世的吐蕃人吃下这口恶果,这就够了。”
“至於论钦陵那颗脑袋……”
许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让他再寄存在脖子上几天,没了牙的老虎,早晚是咱们锅里的肉。”
“传令下去,全军停止追击!”
“著手打扫战场,救治伤员,清点俘虏!”
“那些跪地投降的,捆严实了先看管起来,敢有反抗者,杀无赦!”
“是!”
张羽挺直了腰杆,重重地抱拳行礼,眼中再无刚才的狂热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服。
这才是主帅。
在所有人都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时候,只有他还保持著绝对的清醒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