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元把面巾扔回铜盆里,目光像把刀子似的,直接落在了陈冲那张还没擦乾净的大鬍子脸上。
“陈冲。”
“末將在!”
陈冲往前跨了一步,那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让你別追,你那心里是不是憋著火呢?”
许元指了指旁边的胡凳,示意他们都坐下说话。
陈冲嘿嘿一笑,大马金刀地坐下,搓了搓那一手的老茧和干血块。
“侯爷若是再晚醒半个时辰,末將这心里头確实是像猫抓一样。那可是论钦陵啊,那狗东西就在前面晃悠,若是能把他那颗脑袋拧下来,咱这辈子都能在大唐横著走了。”
他说著,语气却是一转,变得正经了几分。
“不过侯爷既然下了死令,老陈我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抗命。接到曹文传来的军令后,末將就把大队人马都撤回来了。”
许元微微頷首,端起案几上的凉茶抿了一口
“撤回来就好,这一仗弟兄们把命都拼在大半了,再追进去,那是送死。”
“不过我也没让那孙子好受。”
陈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脸上露出一股子兵痞特有的坏笑。
“末將留了三百个嗓门大、马术好的轻骑,每人带了三匹马,马尾巴上绑著树枝,一路烟尘滚滚地往南边撵。一边撵一边还要喊『活捉论钦陵。”
“虚张声势?”
许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对,就是嚇唬狗呢!”
陈冲一拍大腿,嘿嘿一笑。
“估摸著现在这三百人已经深入吐蕃境內几十里了,按时间算,也该掉头往回跑了。”
“那论钦陵被咱们打怕了,成了惊弓之鸟,只要听到后面有马蹄声,就算只有几百人,他也得把那一万残兵败將拖著跑断腿。”
“一万多人……”
许元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的甲冑。
“看来这老狐狸把家底都扔给咱们了,自己带著精锐跑了。”
“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陈冲啐了一口,继续说道:
“斥候回报,论钦陵那队伍乱得不成样子,丟盔弃甲,连旌旗都扔了一地,十分狼狈。这一路南逃,光是掉队被咱们补刀的就不下千人。”
许元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这在他的预料之中,论钦陵若是连这点断尾求生的魄力都没有,也就配不上那个“战神”的名號了。
大帐內稍微安静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