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內,一片漆黑。
没有灯火,没有喧囂。
只有马蹄踩在碎石瓦砾上发出的咔嚓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借著亲卫手中的火把,许元看清了这座曾经繁华的西域重镇。
断壁残垣。
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,街道上堆满了不知是何时留下的砖石和枯骨。
风穿过那些破败的窗欞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泣。
越往里走,那股腐朽的气息就越重。
直到走到一处原本应该是军营校场的地方。
许元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薛仁贵的手,再一次按在了刀柄上,只是这一次,他的手在剧烈颤抖。
在那片空地上,横七竖八地躺著两三百个人。
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“人”的话。
他们身上穿著已经看不出顏色的破布,有的甚至只是裹著几块烂羊皮。
每个人都瘦得脱了形,四肢细得像麻杆,肚子却因为长期的飢饿和吃下的观音土而诡异地鼓胀著。
听到马蹄声,这些人艰难地抬起头。
那是一双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浑浊,麻木,毫无生气。
就像是枯井里的一潭死水。
看到全副武装的玄甲军,看到那些高头大马,他们没有惊呼,没有逃跑。
因为他们连惊呼和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只有几个人本能地摸索著身边的断刀和木棍,挣扎著想要撑起身体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咕嚕声。
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要咬敌人一口。
许元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而在这些人身后,在那些倒塌房屋的阴影里,还躲藏著许多更瘦小的身影。
是老人。
是妇女。
还有孩子。
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,缩在母亲怀里,那母亲也不过是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。
小女孩瞪大了眼睛,看著火光中那一身明光鎧的许元,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威武和光鲜。
“哇——”
一声悽厉的哭声突然划破了寂静。
那是极度的恐惧。
在她的记忆里,只要这种穿著铁衣骑著大马的人出现,就意味著杀戮,意味著死亡,意味著最后一点吃的都要被抢走。
这一声哭,像是某种信號。